【01解讀】To扑or not to扑 This is the question

撰文:香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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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任立法會議員游蕙禎日前在一個學生會論壇提及的年輕人「扑嘢論」,引起公眾嘩然。

「不如算啦,好冇?」

這是一個嚴峻的問題。其實,他還在想附近有什麼適合的地方。他小心翼翼,意圖避開途人的目光,把車駛離時鐘酒店。他瞄一瞄手上的腕錶,她知道自己只能佔據他兩個小時。她本來心裏焦急,直至聽到剛才那句話,又好像鬆了口氣。

「扑嘢都要排隊,真掃興。」她說。

作為年輕人,為生活她可以忍,但「冇地方扑嘢」萬萬不可。她討厭有些人,明明從來不用排隊,卻滿口風涼話,說:「人人都排隊,應該的。」他們根本不了解排隊扑嘢之苦。她討厭這個偽善的城市,口裏一套,心裏一套。成長於一個由謊言編織而成的國際大都會假象,所謂的核心價值從來沒有兌現,她認為是天大的不幸。發聲本應是不言而喻,可惜,在這個城市中,這是幾近奢侈的事。情況相當嚴峻,所以絕對要發扑嘢的牢騷,這是受害者的責任和義務。

他留意到「扑嘢」這個詞,今天她已經說過不下五遍,或者她故意要自己尷尬、臉紅,或者她本就如此,直腸直肚。其實,他根本不介意這個用語,唯一介意,是人們把他想像成從前守舊的老人家,講個死字,都要補上一句「大吉利是」。何況,對他來說,扑嘢比起真正認定為粗口的兩隻字,已經是一種委婉的說法。他只是惋惜,純粹惋惜,「搞嘢」、「爆房」、「扑嘢」,遲早會像「飛女」、「契家佬」一樣,被時代淘汰。就好像「第三者」這個詞,他近來很少聽到,連他的同齡朋友也開始改口叫「小三」。

「唔去維記,去維園囉。」他說。

他好不容易,才記得掛上笑容。他想,旁邊這個二十來歲的𡃁妹,該不知道維園對自己一代的意義。這一輩對於維園的印象,只是停留在六四晚會。或者還有工展會?也許,他和她經過的時候,會解釋說維園是從前拍拖勝地。他想,「冇地方扑嘢」彷彿只是現在年輕人的問題,其實自從他的一代也如此。從前和金毛玲拍拖,他們特地去戲院坐情侶廂座,偷偷親熱。當然尺度不同。他想,現在的可調式扶手如此可貴,只是對於下一代而言,一切來得更理所當然。其實,「冇地方扑嘢」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嚴峻問題。

她不知道應該怎回應。她分不清,他的話是個玩笑,還是什麼的。她只覺得很累,手機卻不斷傳來訊息提示。因為數分鐘前,她在社交群組上發帖,問:「周圍啲房爆晒,扑嘢去邊好?」各界朋友群策群力,提議K房、露營、殘廁⋯⋯她知道,自己需要的不只是一個扑嘢的場所,如果她和他的時間,只是縮減成體力勞動的部分,那多沒趣。她要一個屬於兩個人的空間。如果有一點,她跟身旁的建築師可以達成共識,應該就是他的口頭禪:「生活的每一環,都離不開空間。」

「冇所謂啦,反正我唔係議員,你又唔係才子,都冇人識我哋。」她說。

在這個城市裏,偷情要講身分。她自小就察覺到,別人的目光是致命的。她懷疑,這是跟自己的女性身分有關。對於公眾人物,這個城市的道德標準異常奇怪。選美也好,選議員也好,群眾都像在選媳婦一樣。可恥的是,有人指摘其他人傷風敗德,私底下還不是在追看Sex Secrets和J圖日報。她想,粗鄙的不是字詞本身。難道標籤年輕人為廢青不粗鄙嗎?用自己一套狹隘的標準,去標籤他人,這才最粗鄙。

「如果你做議員,我咪做局長?」他說。

他在倒後鏡中看到自己,感覺又年輕了。他想,以自己的條件,投身政界應該完全沒有問題。其實,他對議員的興趣比局長大,有時在會議室的落地玻璃前發白日夢的時候,這個念頭不期浮起。他想,自己如果年輕十年,應該會鼓起道德勇氣參選,爭取政府興建公營的時鐘酒店。有何不可?他相信,單憑這點,比起空喊口號、不談民生議題的政客,將更有政治魅力。甚至那些談港獨的政客也會失去年輕人市場,因為港獨根本無法解決無房扑嘢這個問題。

他繼續浮想,自己將會以建築師的專業身分,向年輕人解釋「冇地方扑嘢」,就是深層次矛盾的房屋和土地問題。相信那時她亦會對自己改觀⋯⋯不過,今時今日,這個重任還是留給有心人好了。

「咁局長,依家去邊度好?⋯⋯定係去食糖水?」她問。

這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他刻意減速慢駛。對於去哪裏,他毫無頭緒,只知道車廂內的窄小空間,是和她一起最舒適的空間。因為兩者之間有着適當的安全距離。結果今夜,她還是鼓不起勇氣問他。她原本對這段關係還是有多少幻想,認為這是她和他兩個人的事。後來她意識到,一段關係必然是眾人之事。扑嘢自然也是。對於身旁的男人,她既好奇,又害怕,究竟除了扑嘢之外,她和他之間有沒有其他什麼的?

或者,他和她各有道理,可惜仍然是這段關係中的輸家。或者以後,他們會明白,在一段關係當中,即使道理靠近自己的一方,還要想怎樣贏回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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