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廣榮|《28年後:人骨聖殿》比病毒更可怕的,是人性徹底崩壞?
來稿作者:馮廣榮
《28年後:人骨聖殿》作為《28日後》系列電影的最新續作,延續了末日病毒爆發的世界觀,卻不再僅僅停留於驚悚與血腥的表層,而是深入探討人性、宗教與死亡三大主題。這部電影不只是娛樂,它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人類在極端環境下的掙扎與矛盾。感染者是否仍保有人性?宗教是否只是秩序與慰藉的幻象?人類究竟該守護什麼?這些問題不僅是劇情的核心,也是對現實世界的文化反思。電影的成功,正是因為它能在娛樂之外,觸動觀眾心底最深的哲學疑問。末日的真正恐懼,不在於病毒,而在於人類如何面對自身的矛盾。
人性是什麼?
在《人骨聖殿》中,醫生嘗試透過藥物讓「屍王」短暫清醒。這一幕震撼人心:感染者不再只是毫無理性的怪物,而是可能仍保留殘餘的情感與記憶。屍王的眼神與掙扎,挑戰了觀眾的既定印象——即使失去理性,他是否仍是「人」?少年的故事亦揭示人性的矛盾,他在亂世中仍能播下希望的種子,而反派 「占美」則選擇殘酷與暴力。這種對比正是人性多面性的寫照。
哲學層面上,人性究竟是理性、情感,還是道德?亞里士多德認為人性在於理性,康德則強調道德律令,而存在主義者如沙特則認為人性在於自由選擇。電影中的感染者挑戰了這些定義:即使失去理性,他們仍可能保留情感,甚至殘留記憶。這讓我們不得不思考,人性是否是一種持續的狀態,還是僅僅在特定情境下才顯現?
文化寓意上,這一命題映射到現實世界,便是我們如何看待「他者」。在疫情、殘障或邊緣群體的情境下,人類是否因恐懼而否認他們的人性?《人骨聖殿》提醒我們,人性不是天賦,而是選擇;在極端環境下的抉擇,才是真正的人性。
宗教是幻象?
「人骨聖殿」作為電影的核心場景,充滿宗教象徵。骸骨堆砌的聖殿既是恐怖的象徵,也是秩序的幻象。它提醒觀眾:宗教在末日中既能提供慰藉,也可能成為權力工具。
哲學層面上,宗教是否只是人類在死亡面前的心理防衛?尼采曾批判宗教是人類在恐懼中創造的幻象,並宣稱「上帝已死」;杜爾克姆則認為宗教是社會秩序的基礎,能夠維繫群體的凝聚力。電影中的聖殿正好呈現這種矛盾:它既是慰藉,也是幻象。
在現實中,宗教常被視為精神支柱,但也可能被利用來操控人心。歷史上,宗教既曾是人類文明的推動力,也曾成為戰爭與壓迫的工具。信仰究竟是解放還是束縛?這是電影留給觀眾的深刻提問。宗教既是庇護,也是幻象,它能安慰靈魂,也能掩蓋恐懼。然而,它也是末世中人的最後盼望。
該守護什麼?
在末日廢墟中,角色們不斷掙扎:是守護生存,還是守護人性?少年與醫生的選擇,象徵着人類在死亡面前仍渴望保存希望。電影的高潮,兩人在「人骨聖殿」重逢,彼此命運交織,象徵在荒涼中仍能播下希望的種子。
哲學層面上,真正值得守護的,或許不是生命本身,而是生命的意義。勇氣、愛、記憶、尊嚴,這些才是文明的核心。存在主義者沙特認為,人類在荒謬世界中仍需自我定義;漢娜·鄂蘭則強調「行動」是人類存在的意義。電影中的角色選擇,正是這種哲學的具體化。死亡逼迫我們檢驗價值,真正值得守護的不是生命的延續,而是生命的意義。
文化寓意上,這一命題提醒我們,在疫情、戰爭、環境危機的現實中,人類需要思考:科技、制度、財富,是否比人性與希望更重要?真正值得守護的,是人性中最脆弱卻最珍貴的部分——同情、信任與希望。這也是電影最深刻的文化寓言:在荒涼中,人類仍能選擇守護意義,而非僅僅苟延殘生。
《28年後:人骨聖殿》不僅是系列的延續,更是文化的升華。它讓我們在感染者的殘影、宗教的幻象與死亡的試煉中,重新思考人性與文明的價值。
對大眾而言,這部電影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在現實世界的恐懼與希望。當文明崩壞,當死亡逼近,我們仍能選擇守護希望的種子。這正是電影最深刻的啟示,也是大眾文化最珍貴的力量。它提醒我們,真正值得守護的不是制度或財富,而是人性中最脆弱卻最珍貴的部分。在死亡的陰影下,唯有希望的種子能讓文明延續。
作者馮廣榮是東華學院人文學院高級講師,美國死亡教育及輔導學會認可死亡學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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