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凱．傑語｜郭凱傑

美以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即將踏入第三個月。隨着伊朗跟美國第二輪停火談判陷入僵局，戰爭終局似乎遙遙無期。兩個月過去，或是時候跳出戰場硝煙，細察各方得失以及對全球格局的更深層次影響。

美國戰術勝利、戰略失敗

戰爭伊始，美國憑藉情報優勢以及先進武器系統，成功一天內將哈梅内伊「斬首」、並重創伊朗常規海空軍力量、飛彈生產基地及大部分防空系統，牢牢掌控主導權。然而，伊朗並非毫無還擊之力：透過小型快艇與無人機群的靈活突擊，伊朗成功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約21%的原油流量及大量石油化工產品供應鏈隨之中斷。

然而，美國的戰略目標卻幾近落空。統治伊朗長達47年的神權政府未因此被撼動，高濃縮鈾也依然存在；巨額軍費開支與物價上升壓力令美方捉襟見肘。面對年底中期選舉的壓力，華府既不敢大規模升級戰事，又因派出地面部隊可能帶來的傷亡而投鼠忌器。特朗普雖高調宣稱「勝利」，但民意卻難以買賬。這正是典型的「戰術勝利、戰略失敗」。

美以伊戰爭難言有真正勝方

相較美國，獲七成民意支持戰爭的以色列則更顯得無所顧慮。總理內塔尼亞胡公開表示攻擊伊朗是其40年來的夙願，透露出骨子裏以「生存」為名的地區霸權野心。不過，結合加沙戰事以來的一系列嚴重人權爭議，已令以色列在國際社會面臨空前孤立。即使美國這個傳統鐵桿盟友，青年當中同情巴勒斯坦的比例已超過了以色列。從歷史上被迫害者的形象，轉變為今日國際輿論中的「迫害者」，以色列所付出的戰略與道義代價，將會在未來逐步浮現。

伊朗付出的代價同樣沉重：大量民用設施遭毀，經濟面臨嚴峻崩潰壓力，戰後重建耗資巨大。然而，在危機中，伊朗卻意外強化了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實際控制力，在全球能源的話語權不減反增。由此可見，這場衝突至今並無明確贏家。

能源安全與供應鏈安全成為新焦點

霍爾木茲海峽危機令供應鏈安全超越了傳統成本的考量。這次封鎖不僅衝擊原油；海灣地區貢獻全球約三分之一的甲醇貿易以及大量石化原料。結果是化肥價格短期內暴漲，塑膠、樹脂、合成纖維等下游產品供應緊縮，汽車、包裝、電子、紡織等製造業面臨生產中斷風險。

面對挑戰，各國的應對能力明顯呈現差異化。歐洲在俄烏戰後轉向中東能源，如今又被迫重拾俄油，更需重新檢視明年停購俄天然氣的計劃；東南亞則紛紛實施節能措施、釋放有限儲備，工廠減產、經濟壓力迅速顯現。相對而言，中國雖石油進口依存度仍高達七成，但原油儲備據不同估計可高達13億桶，覆蓋110至140天淨進口量；在能源轉型國策推動下，至2025年底潔淨能源裝機容量已超越化石燃料，非化石能源消費比重超過石油。這令中國在危機中遠較歐洲及東南亞更具韌性。

高企的化石燃料價格成為了綠色轉型的強大推手，迫使各國加快供應鏈去風險化與本土化。歐美日韓等國紛紛急謀能源主權及轉型、減少對別國的依賴。長期而言，此次戰事必將重塑全球能源版圖，加速向低碳、韌性供應鏈轉型。

多極化格局加速形成

美國對國際規則的持續無視以及進一步的退群趨勢（包括北約）凸顯了包括聯合國在内「國際規則」的脆弱性。全球將越來越清醒地認知到：在危機時刻，真正可信賴的唯有自身實力與背靠的大國。在多極化加速形成的今天，國與國之間的聯盟正明顯趨向「交易性質」：不再以意識形態或價值觀為核心，而是以具體利益為導向。這種多極格局意味着全球治理將更碎片化，但也更需大國提供穩定預期。

相較亞洲的競爭對手如新加坡，香港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的獨特定位更為突出，安全系數也更高。當此之際，香港應善用「一國兩制」優勢，吸引國際高端人才與創科企業，在多極世界中扮演「超級增值人」的角色。

危機往往孕育轉機。香港唯有把握能源安全與多極化兩大趨勢，以更務實的行動，從「融入」走向「服務」國家大局，方能在變局中立於不敗之地。

作者郭凱傑是團結香港基金副研究總監，全國青聯委員，政府諮詢委員，大專講師及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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