筲箕灣海晏街上，華昇超級市場老闆娘陳太看著拆得空空如也的舖位說：「35年了。」華昇今星期六即將榮休，舖位換畫，但街坊或許一直記得，這對印尼華僑夫婦店主曾經是街坊和印傭的印尼活字典，也在售賣日常小食和柴米油鹽的日子中看著居民長大。區議員徐子見是其中一個，他說，從小時買煙、大時拍拖，到畢業、結婚、生兒育女，老闆和老闆娘都從旁見證。華昇結業，他說：「印象中西灣河再沒有這類平民超市了。」

華昇開業已經35年，當初陳生、陳太還年輕，三十多歲時，兩人住在西灣河，在小街海晏街開超級市場，正好避開筲箕灣道的大街人潮，佇立在民居之中，售賣食品。

店外一個個架上，放滿了其他雜貨，像陳村梘水、紅白蠟燭，華昇可說是百貨應百客的街坊店。街坊走過問：大裝修嗎？放學的小朋友急著想入店內找零食，惜連放汽水的冰櫃也經已清空了。華昇以前做雜貨起家，後來因應街坊需要，在店外透明架上賣日常用品，又因區內多了印尼傭工，逐漸會賣些自家製印尼家鄉小食、印尼咖啡。

在筲箕灣住了30多年的街坊Edward在結業前特意去跟陳生、陳太合照。「華昇陪住我成長。以前細細個買媽媽買雞蛋，夏天時，我小學放學會買巨星雪條、青芒冰冰杯，得佢哋先有。佢哋朝早8點做到晚上11點，買嘢很方便。」他說。

一路走來　活現印尼華僑歷史印記

70歲的陳太遙指店外山頂，「最初筲箕灣還有木屋區，好靜的，現在變很多了。」不只是店舖佇立筲箕灣見證改變，兩夫婦一路走來，也是印尼華僑的歷史印記。陳太的父母當時為了維生，飄洋過海到印尼泗水，在糖果廠打工，照顧子女讀書長大。陳太在印尼出生，直至16歲因印尼排華和姊妹跑到中國大陸，認識了同樣是印尼華僑，比她大六歲的老公。

教煮餸的好翻譯

兩人通印尼語，意外成了社區中的印尼活字典。「街坊有時帶同印尼傭工到店裡，請我們幫忙翻譯溝通，尤其煮餸方面會喺度教。」陳太說。他們也在店內賣印尼食物、用具，像磨辣椒的木碟，成了區內異鄉人入貨一解思鄉之愁的好地方。

東區區議員徐子見在區內長大，小時就幫爸爸到店裡買煙、幫媽媽買油鹽糖，老闆娘笑說：「阿見細細個我就識啦。」她還記得徐子見16、17歲拍拖時，看到他和女朋友在街上追逐，「那時應該是兩人吵架吧？」徐子見笑說，老闆娘的確是「睇住佢大，睇住佢壞」。他30歲時病了一段頗長的日子，陳太每次見狀都擔心慰問，直至他慢慢康復。直至兒子出生，徐子見也帶著兒子去華昇買零食。「從我細個、拍拖、畢業到結婚，甚至有段病的日子，他們都見證住。」

後來是陳太病倒，大家成了過來人，偶爾分享病況。「幾年前有建議老闆娘退休，那時老闆捲不動鐵閘，年紀大了。」老闆娘跟街坊說，待再捲不動閘那天退休吧，後來華昇卻換了電閘，兩夫婦又繼續做下去。

力不從心　光榮結業

徐子見說，倒沒有太過不捨得，兩夫婦是勤奮的老一輩，終究年紀大了，是時候享享清福。只是區內自此再沒有這類平民超市，少了一份街坊之間的關係。「以前大家熟悉可以聊聊天，街坊忘了帶銀包，可以賒數晚點去還錢，這種人情味以後少了。連鎖的超市不是嘛，打工的人會轉來轉去。」比如華昇那些因為街坊需求而賣的磨辣椒木碟、整蛋糕模具，也要另尋別處買了。

華昇以前只有兩夫婦工作，全年無休，到後來只休星期日。營役了35年年華，兩人老了，陳太身體多了毛病，她邊整理剩餘的雪糕棍邊說，他們打算退休後享受一下自由自在的生活，或者會去個小旅遊。「力不從心，光榮結業了。」看著幫手拆下靠牆櫃，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