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為什麼要創作?從一本書體會藝術家的倔強

撰文:波夫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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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著名藝評人 Michael Kimmelman 寫的《碰巧的傑作:論人生的藝術和藝術的人生》(The Accidental Masterpiece: On the Art of Life and Vice Versa),是值得再三重讀的好書,它總是提醒我們,藝術創作應有的純粹與追求;它也再次印證,不論藝術作品的主題是什麼,創作最終的指向還是傾向一種內在的尋求。
波夫波
美國著名藝評人 Michael Kimmelman 寫的《碰巧的傑作:論人生的藝術和藝術的人生》(The Accidental Masterpiece: On the Art of Life and Vice Versa)。(作者提供圖片)

我經常會被問到一個問題:為什麼要創作?

我也問過自己,但沒能給出一個很大的理由,只能說:「那是一種創作的慾望,一種身體內在要嘔些東西出來的反射慾念,不吐不快。所以你現在看到的,都是我的嘔吐物。」

人人都可造藝術?還看你在尋求什麼

藝術創作本來就是人人可做的事情,並不一定要讀過什麼課程或辦過什麼展覧。正如人人都可以嘔一樣,只要你多喝幾杯就可以了。當然「好」與「壞」卻是另一回事。

真的嗎?我們怎樣區分藝術的好壞高低?我們又怎樣認定藝術創作的價值,而不只是價錢和觀眾的多少?創作的核心價值應該是什麼?

我們會問自己這類問題,大多因為我們呆站在迷失之中。

美國著名藝評人 Michael Kimmelman 寫的《碰巧的傑作:論人生的藝術和藝術的人生》(The Accidental Masterpiece: On the Art of Life and Vice Versa),是值得再三重讀的好書,它總是提醒我們,藝術創作應有的純粹與追求;它也再次印證,不論藝術作品的主題是什麼,創作最終的指向還是傾向一種內在的尋求。

這本書名看似老土扮高深,其實作者 Kimmelman 以非常平易近人的筆觸,透過 10 篇關於藝術家的創作故事,訴說什麼是藝術創作的本質和可能性。他在簡體字版寫給中國讀者的序言裏寫道:

在價格和價值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藝術品的價格也許會變,但藝術在精神和哲學上的價值卻應該是恆久不變的。
Michael Kimmelman

他隨後又寫道:

藝術應該被看成這樣的一種東西——它可以讓我們每天生活變得更加開闊,並且能教會我們更敏銳地感受生活。好的藝術能使我們的境界得到提升。
Michael Kimmelman

書中,作者找到為熱情的喜好而收集燈泡的牙醫,並把自己的地下室變成了一個燈泡博物館;他也找到攝影業餘愛好者的家庭和生活快照,指出它們不經意瞬間的美。書中還有很多有趣的故事,但最令人難忘的,卻是關於藝術家 Jay DeFeo 和她畫作《玫瑰》(The Rose)的經歷。

錯過了的時空 埋沒了的傑作

DeFeo 在她黃金人生的 29 歲時,花了 11 年時間,極其專注地只畫了一幅畫,她不斷在畫板上塗上顏料,一層又一層,完成時這幅作品《玫瑰》的重量已接近一噸,幾乎成了一種「地質生成物」。在創作的過程中,曾有策展人邀請她以《玫瑰》參展,但她以還未完成而拒絕,但當她最後在 1969 年完成了並展出的時候,卻遭到冷落,因為藝術的潮流經已轉向了。

Jay DeFeo, The Rose, 1958–66. Oil with wood and mica on canvas, 128 7/8 × 92 1/4 × 11 in. (327.3 × 234.3 × 27.9 cm). (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
它成形於傑克.波洛克(Jackson Pollock)和『垮掉的一代』(Beat Generation)的時代,等到它公示於眾的時候,已是波普藝術和迷幻藥的時代了。一位評論家稱這幅畫為『一件輝煌的過時作品』。
Michael Kimmelman

其後,《玫瑰》因顏料太重,色塊慢慢散落,卻沒有美術館想收藏它,它們都擔心要花巨額的修復費。最終它被安置在一個藝術學院的會議室牆上,成為了家具的一部分,「有人不小心將咖啡酒洒在上面,還有人在上面擠煙頭。」後來更索性築起一幅假牆,把它掩埋在牆後,一埋,就埋了幾十年。直至 DeFeo 死後,有人還記得她這幅畫,博物館將它挖出來全面修復,讓人們可以再次感受到《玫瑰》那種倔強和紮實的氣度。

藝術本應多樣,不論是長年累月還是瞬間巧合。就如我買了這本簡體字書之後,才發現它在談論DeFeo 的那一章裏,空白了 8 頁(印漏了!),彷彿《玫瑰》的重量要靠這 8 頁空白來喘一口氣。樂觀點說,不妨把這明顯的錯漏當作藝術品來看,讓我在寫此文章之時,領悟什麼叫「斷章取義」。

印漏了 8 頁的《碰巧的傑作:論人生的藝術和藝術的人生》簡體字版。(作者提供圖片)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