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奧運】今日我撐張敬樂 公路單車仔都少了幾條神經……
張敬樂常笑說自己「少了幾條神經,唔知痛、唔識攰」。聽過幾個「單車仔」在公路訓練上的二三事,再細看看張敬樂的四肢,他說的,其實不是笑話。文:李思詠 圖:黃永俊
男子單車公路賽 晚上20:30開賽
青山、羊群、藍天、奇花異卉。碧波連天的青海湖,一班單車仔正在海拔3000多米的高原陽光下,為幾天後的環青海湖多日賽最後備戰。忽然風起雲湧,前方一大片烏雲步步進逼,大家頓感不妙,立即掉頭,距離賓館只剩3公里,明明雙腳已像摩打,始終被烏雲追上。那時氣溫一下子暴跌至零下,只穿單薄單車衣的他們,返回賓館之時,手腳僵硬得像寒冰,連單車鞋的扣子都開不了,要教練幫忙,之後不停用熱水淋身,四肢依然沒感覺……
這樣的單車仔,不是誰,是香港運動員。
「連踩9小時,不是肌肉累,是內臟累」
關於他們在公路訓練和比賽的瘋狂,聽過不少:張開口喘氣卻撞着飛蟲,唯有喝一口水吞進肚,告訴自己「食唔死」;雨戰遇上泥路,車輪濺起沙泥,眼鏡滿佈泥濘,連路都看不清,只靠感覺辨認,最後像泥鴨般過終點;有時候教練安排280公里的超長距離耐力訓練,他們竟自行加到300公里,「覺得達到一個里程,好似勁啲」。300公里是怎樣一回事?是朝九晚六直踩9小時,訓練後的累,已經超越肌肉的層次,「係身體入面,係內臟話畀你知,你好攰」。
我想像不到那9小時是什麼滋味。雙腿是機器?會悶?會想放棄?中途會發夢?「盡量同隊友吹水,唔好數住仲有幾多未踩,踩到最後兩個鐘,就好易過」。原來還可以跟隊友談天說地。有個單車仔說得更妙:「當你投入訓練,時間過得好快,7個半鐘、9個鐘,好似瞓覺咁。」
他們總說,「單車係要咁練」。「咁」的意思是,除了超長距離耐力課,還有上斜練快速。火炭穗禾苑、馬鞍山梅子林和鹿頸,都是香港青年軍練快速上斜的好地方,直到某天練出頭,獲選入大港隊,就到昆明呈貢訓練——一隊6、7人,在1公里的上斜路段疾風飛馳,最少衝8組,訓練後教練翻查眾人的心率記錄,每分鐘達170次以上的及格,170以下的肯定沒盡力,教練破口大罵,一罵幾小時。
「想進步,就要犯賤地瘋狂訓練」
他們要練快速上斜,因為山路往往是公路單車的主要戰場,尤其像里約熱內盧奧運最後80公里要爬3次大山的賽道。上斜速度不像平路般快,風阻因而較細,車手無法躲在對手身後,讓對方「食風」而伺機突圍,大家要比真功夫,真的一腳一腳出力踩,誰的能力強,誰就領先,所以上斜總是加速進攻的時候。當然,想贏比賽還得小心意外發生,看單車仔的手手腳腳,左一處爛肉右一條疤痕,就知炒車是平常事。關於「炒車」,「推頭」、「甩尾」、「吸車」、「錯轆」、有時甚至遊魂撞向石壆和欄杆,獨自炒、兩人炒、群炒,各有炒法,後果由皮外傷到斷骨至不省人事。不過,只要有知覺,他們都會繼續作戰,即使鎖骨、手骨已炒到裂了,「唔踩?為左比賽訓練嘅嘢咪冇晒?」賽後,返回宿舍用番梘洗到傷口沒知覺,再消毒包紮,又是一條好漢。
聽他們訴說踩車的二三事,我總會問:「點解要咁做?炒車唔驚咩?」
「冇得驚。」
「唔係驚唔驚,係搏緊命。」
「想進步,就要犯賤地瘋狂訓練。身體會自我保護,死唔去。」
剩下一個,默然半天,答不出,想不到。
一場百多人參加的公路單車賽,路程動輒二百公里,跟百幾人鬥智鬥力鬥耐性,最終決出一個冠軍,對認為單車只是沙田去大美督或者送外賣送石油的我們而言,根本不可能。但在單車仔眼中,這些事情,就像沙田去大美督或者送外賣送石油氣般,是生活、是日常,沒有踩不踩,只有如何踩。
今晚,「犯賤」地覺得單車訓練像睡覺的「新亞洲車神」張敬樂出戰237.5公里的男子個人公路賽,是首個在里約奧運出場的香港運動員。我們撐他,不止希望他有好表現,更因為他的犧牲;別忘記,他不是奇人異士,他是家住天水圍的一個25歲香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