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有話說|歐美制裁聯盟初現 土耳其緣何「底氣」尚足?

撰文:葉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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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土耳其接連遭受美歐制裁。更為棘手的是,某些迹象顯示一個跨大西洋的制裁聯盟似乎正在形成之中。不過,面對可能到來的嚴峻局面,安卡拉方面卻顯得底氣十足——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當局的要員輪番在不同場合強調相關制裁並不會對土耳其造成重大影響,更不可能動搖土耳其推行既定地緣戰略目標的決心。

美歐制裁聯盟形成的機率有多大?安卡拉當局手裏又握着多少應對制裁衝擊的底牌呢?為此,我們採訪了土耳其「歐洲政治」智庫高級研究員兼國立阿瑪斯亞大學(Amasya Üniversitesi)副教授居內什(Oğuz Güner)先生。

01:此次歐盟峰會結束之後,歐盟首席外交與安全事務代表博雷利(Josep Borrell)表示布魯塞爾方面將與即將履新的拜登(Joe Biden)內閣商討那些更具深遠影響的對土制裁措施——比如加徵關稅與武器禁運等。就你看來,在不久的將來是否可能出現一個對土制裁的跨大西洋聯盟呢?

居內什:在我看來,這種制裁聯盟很難出現。首先,歐盟還無法作為一個統一的行為體行事。就以對土制裁為例,歐盟成員國之間不僅很難達成共識,甚至在某些方面還分歧嚴重。此外,聯盟內部的法德軸心與波匈軸心之間的矛盾也仍然尖鋭。

2020年12月10日,在布魯塞爾歐盟理事會總部舉行的歐盟峰會期間,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中)與匈牙利總理歐爾班(Victor Orban,右)就對土制裁問題交換意見。(Getty Images)

因此,很難想象一個在內部紛爭中疲於奔命的聯盟能夠在處理涉外爭端上進行有效動員。

如果我們把視線放到歐美關係上,我想無論對華盛頓還是布魯塞爾來說,協調對土制裁遠不是他們當前考慮的優先事項,解決他們之間的經貿爭端乃至重啟擱置數年的《跨大西洋投資與貿易協定》(TTIP)談判才是他們需要優先解決的問題。

當然,以上這些並不代表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了。相比於特朗普當局,拜登內閣對土耳其極有可能採取更為強硬的政策。同時,拜登內閣卻有更大的可能與歐洲盟友理順關係。所以,如何在儘可能地與歐美雙方都維持良好穩健的關係的確是值得我們深入研究的課題。

01:即便暫不考慮美歐聯手制裁的圖景,單就歐盟醖釀中的制裁選項來說,對土耳其也有相當衝擊——比如峰會前後曾頻頻傳出法希塞(法國、希臘與塞浦路斯)陣營一度要求歐盟終止與土耳其的關稅同盟機制,在你看來,這一提議有多大可行性?既或這種「終極手段」沒有實施的話,土耳其方面是否為可能到來的制裁衝擊做好了足夠準備?

居內什:坦白地講,這一提議更多地是作為法希塞陣營施壓歐盟的政治工具存在,可行性極低。土耳其是歐盟的第四大貿易伙伴,更為重要的是,由於地緣位置上的便利性,土耳其在歐盟供應鏈中所佔的地位極為重要。

正如硬脱歐對英國供應鏈所造成的重大衝擊那樣,強行取消關稅同盟對歐盟供應鏈的衝擊只高不低,甚至可能在一段時期內導致歐盟的物資供應鏈陷入紊亂之中。更為棘手的是,此舉還會導致土耳其在其未來的國家戰略藍圖構建中徹底拋棄歐盟。

比如安卡拉方面會撤回此前所有關於保障歐盟邊境安全的承諾,並系統性地將現有的數百萬中東難民開閘放入歐洲。我想沒有任何歐盟領導人敢於冒這樣近乎「玩火自焚」的戰略風險,而貿然取消關稅同盟。

自2015年難民危機爆發以來,難民牌成為埃爾多安當局與布魯塞爾方面進行政治博弈的重要籌碼。圖為2020年3月4日,希臘防爆警察在位於該國萊斯博斯島的米蒂利尼港口警戒,阻止由土耳其方面放行而來的中東難民進入希臘境內。(Getty Images)

關於我們是否為制裁衝擊做好準備的問題,我認為目前很難就具體細節展開——因為我們尚不清楚制裁的具體事項以及可能的影響範圍。

不過,這裏有一個總體原則值得指出,那就是作為一個與西方世界有着既深又長的聯繫紐帶的國度,土耳其在處理類似問題上有着豐富經驗。

之前有個非常典型的案例可以參考,自1974年塞浦路斯事件爆發以來,歐美國家已經對土耳其進行了持續30餘年之久的制裁。制裁的結果是我們在千禧年以後成為分量相當的區域強權,並擁有了北約內部僅次於美國的常規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