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來稿】出走,是為了跳出井口,而不是自掘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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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出走,就是跳出自己的井口,去看看別人的井口。雖然大家都是「瞎子摸象」,但把幾個井口拼在一起,總會有個較大的天空吧!而不是愈掘愈深,令天空愈來愈小吧!

筆者旅行時愛觀察當地的市政建設、指示路標、宣傳口號等。(作者提供)

文:仰子

第一次獨個兒去旅行是為了逃避失戀的傷痛,後來卻發現愛上了出走。可能是性格使然,也是職業需要,每到一個新地方,總是非常興奮。我愛細心觀察當地不同的市政建設、指示路標、公共交通、宣傳口號、廣告商品、衣著飲食,大致便可了解當地的治安經濟、民生民情;我又喜歡接觸不同的人,認識新的朋友,為他們拍「即影即有」相片,記下他們看著影像慢慢浮現的興奮。大家用不流利的外語和身體語言,努力溝通。幸好無論身處世界各地,想要交朋友,只要「面皮夠厚」,不怕髒,不怕遠,跟女生談妝扮、男生談女生、家長談小孩、孩子直接玩,總是萬試萬靈。

然而,有時難免會受到「文化衝擊」。有一次跟隨扶貧助學團到內地,當地的一位教師邀請我到山上散步。當時一身輕便,手電筒也沒有,只想到酒店旁吃宵夜的我,當然以安全問題婉拒,但他說:「沒事的,很安全,信我呀!」結果在只有月光照明的下坡路扭傷了腳,痛了幾個月。又有一次到台中扮文青旅遊,正擔心趕不及飛機起飛時間,咖啡店的女店員跟我說:「沒事的,很近的,信我呀!」結果幸好班機延誤了半小時,否則一定趕不及了。拖著行李跑步,一點也不好受。不同地方,大家對安全、遠近、快慢的觀念完全不同。

在甘肅和一位新認識的大叔聊天,他跟我說香港回歸了,他們很高興,還問我們是否都很高興。當時我內心十分矛盾:一方面脫離被殖民者的身份,回歸中國,是自清未民初,中國一步一步站起來,不再受外國侵略的重要標誌;但同時我這個被殖民主養得肥肥白白的「港豬」,卻擔心內地的落後、貪腐、司法不公等會影響現有生活,然而這樣複雜的內心糾結卻難以言傳,只能傻笑應對。

筆者亦喜歡接觸當地人,但有時會受到「文化衝擊」。(視覺中國)

在台東踏單車,夜裡穿過稻田,來到一間店家買「池上米」。老闆知道我是來自香港後,便說回歸共產黨,一定會被人壓迫了,生活一定很慘。我當時感到十分尷尬,一方面作為一般「港豬」,回歸前最擔憂的問題沒有出現,倒是被「港人治港」的自己人搞出很多新問題。我笑了笑,問店家說:「民進黨上台後,生活比國民黨時代好嗎?」店家苦笑說:「不就一樣慘嘛!」大家相視而笑,笑中帶淚。

其實這兩位大叔未曾在香港居住,又不是甚麼學者,即使印象還停留在列強侵華或是國共內戰的年代,大家也不能苛責他們吧!坦率交流,互相關心,分享對生活擔憂,感受大家生活的氣息,那就好像將兩個井口加在一起,天空會大一點,世界也會大一點!個人的視野和心胸也會跟著變得更遠大。

台東池上鄉稻田。(作者提供)

倒不用因為別人見我是「黃色的臉、黑色的眼」,而叫我「中國人」而氣結。只需稍為解釋一下,外國人便已很有興趣跟我談香港的人和事,還有功夫;若我們多讀一點歷史(而不止於1843年鴉片戰爭之後的香港史),便能理解中國一個「農民工」能有家國觀念已算不錯;不用因他們未能理解「民主」與「法治」,而要「掀他的桌」。出走卻不能暫時放下自己那把「尺」,到外地還要不停「量度」別人,那不是劃地為牢、自掘深井嗎?

香港人到非洲旅行,你又能否分得出街上的路人來自那個部族、國家?又有幾多人讀過孟德斯鳩的「三權分立」的理論?知道美國並不是民主至上,而是「憲法至上」?或是真的能遵行伏爾泰的名言:「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是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我們都是住在自己井底的蛙。只是有些人有較多接受資訊和教育的機會,井口比較大而已。出走,便是要跳出自己的井口,去看看別人的井口;虛心包容,互相切磋,天空才能更闊,世界自然變大。

涼山彝族自治州布拖縣村莊小孩。(作者提供)

《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中那句仍是那麼激動人心,真羨慕那種說走便走的率性、隨心和瀟灑,謹以此互勉和作結:

開拓視野,突破萬難,看見世界,貼近彼此,感受生活,這就是生活的目的。(To see the world, things dangerous to come to, to see behind walls, draw closer, to find each other and to feel. That is the purpose of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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