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黑人群體的嚴重分化:穆斯林身份帶來衝擊?

撰文:外部來稿(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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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特朗普時代開啟新一輪保守主義回潮,「美國第一」的思潮便進入加速蔓延周期,2024年大選共和黨拿下眾議院絕對多數、保守派掌控最高法院6對3優勢格局,更讓這股浪潮從政治層面全面滲透社會肌理,成為左右美國族群關係的核心變量。縱觀近年思潮發展軌跡,美國愈演愈烈的保守主義針對特定族群的滲透和影響的路徑愈發清晰。

美國現在流行的保守主義,從隱蔽仇猶情緒升級為公開反猶行動,再到保守主義理念的強勢回潮,矛頭直指阿拉伯和穆斯林群體。而黑人群體已經開始出現嚴重的分裂,預計可能很快成為「反穆」的下一個關鍵被波及群體。

要理解這一趨勢,需先釐清保守主義回潮的核心邏輯與社會基礎。近年美國社會分裂加劇,堅尼系數長期高於0.48,貧富差距拉大、階層固化凸顯,疊加全球化下製造業崗位外流,民粹與保守主義交織成強勢思潮。這一思潮強調傳統價值觀與本土利益優先,排斥多元文化與外來移民,本質是社會矛盾激化下,部分群體借排他性身份認同維繫利益與安全感,且蔓延始終從與主流存在差異的族群切入,進而塑造形成社會運動的方向感。

2025年10月18日,美國伊利諾州芝加哥,芝加哥民主黨籍市長約翰遜(Brandon Johnson)在「拒絕國王」(No Kings)示威活動中發表講話,抗議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的政策。(Reuters)

在美國,初期的仇猶、反猶情緒潛藏於年輕人中間的小眾圈層,僅隱性質疑猶太群體的經濟地位與社會影響力,未形成公開浪潮。10月7日加沙發生的襲擊以色列事件導致加沙戰爭爆發,在哈馬斯成功的訊息戰鼓動下,戰爭的殘酷性被歸咎於猶太群體,仇猶、反猶走向公開化,反猶言行頻發,甚至出現針對猶太社區的暴力襲擊。根據反誹謗聯盟(ADL)2025年報告顯示,2024年美國反猶事件達9354起,按年增5%、較10年前激增893%,創46年新高,其中襲擊事件增21%至196起,校園反猶事件暴漲84%至1694起。

隨着仇猶和反猶的日益暴力化,反移民浪潮開始興起,並且開始明確指向指向阿拉伯和穆斯林群體,將其貼上「外來者」「文化異質者」標籤,同時,借中東衝突煽動排外情緒,美政府出台限制性政策擠壓其生存空間。特朗普任內「穆斯林禁令」便是典型範本,這也成為保守派政客效仿的標杆,成為特朗普主義的標誌性行動方向。

那麼在美國舉足輕重的黑人群體,為何會成為下一個可能被捲入的「反穆」對象?

紐約市首位穆斯林市長曼達尼(Zohran Mamdani)於2026年1月1日星期四在美國紐約市舊市政廳地鐵站(Old City Hall Station)宣誓就任紐約市市長。(Reuters)

這主要是因為美國的黑人群體近些年已經發生了重大分化,黑人群體再也不是以往那種具有共同價值觀,可以協調一致行動的政治群體和組織。在美國黑人社群中,一批精英群體經數代奮鬥躋身主流,生活方式與白人趨同,價值觀更偏向保守:認同傳統家庭觀念、強調個人奮鬥與責任,反對過度福利,審慎看待多元融合,注重維護既得利益與社會秩序。以往黑人群體默認綁定自由主義,追求種族平等與多元包容,但精英群體階層躍升後,利益訴求與價值取向徹底轉變,不再滿足抗爭維權,轉而希望維繫現有秩序鞏固地位,這已經與保守主義訴求高度契合,成為意識形態的共同體。

保守勢力精準引導與政策迎合,將其納入陣營,成為向黑人群體滲透的內部關鍵支點。2024年大選Cygnal機構9000人出口民調印證這一趨勢:黑人選民對民主黨支持率從2020年75%降至59%,整體右移16個百分點,黑人男性降幅更顯著,從60%降至38%,右移22個百分點,多數認可共和黨反對高福利、支持本土就業的保守主張。實際上在共和黨內部,最堅定的保守主義者是黑人群體,他們的立場遠比白人更加保守,更加反對民主黨及其政策,成為美國保守主義浪潮的中堅力量。

形成對照的黑人社區中的另外一個群體,也就是穆斯林群體的大規模出現。長期以來,美國本土黑人都是以基督教為主體,皮尤研究中心2024年數據顯示,其穆斯林佔比僅2.1%。在這樣的宗教結構下,美國黑人社群能夠圍繞共同的宗教信仰凝聚共識,即便面臨種族歧視等外部問題,也能憑藉內部的文化與信仰認同維繫群體團結,但這一穩定格局,正隨着黑人新移民的湧入而被打破,而關鍵變量恰恰在於黑人穆斯林的比例差異。

2020年BLM席捲全美,和平示威者固佔多數,但亦出現不少暴力事件,令整場運動成為流血衝突的火藥庫。(Getty Images)

如果將視野從美國本土轉向非洲大陸,黑人穆斯林的比例會出現顛覆性的變化。非洲黑人群體中穆斯林佔比達42%,尼日利亞、蘇丹等國超55%,尼日爾更是高達97%。這就讓非洲黑人新移民宗教結構與本土黑人群體的差異顯著。美國國土安全部2024年報告顯示,非洲黑人新移民穆斯林佔比穩定在48%,2015-2024年美國黑人穆斯林總量增長117%,遠超黑人總人口23%的增速。大量黑人穆斯林新移民的到來,正在悄然改變美國黑人社群的宗教構成,也讓原本簡單的黑人族群結構變得複雜多元。

黑人穆斯林新移民給黑人社群帶來衝擊,也埋下保守主義蔓延伏筆。在文化上,其宗教承載的傳統習俗、家庭觀念與本土基督教文化差異顯著,引發內部磨合碰撞,瓦解文化共識、削弱凝聚力,為外部思潮介入創造條件。在社會層面,他們多居底層,美國勞工統計局2024年數據顯示失業率達8.7%,遠超本土黑人5.3%,面臨就業、語言、住房多重難題。這些新移民群體在融入時,既要面對白人歧視,又要應對本土黑人隔閡,邊緣化心態易被保守勢力利用。

美國眾議院首位索馬里裔穆斯林議員奧馬爾(Ilhan Omar)。(Getty Images)

更值得警惕的是,美國族群立場不再簡單的以膚色劃分,宗教信仰才是劃分文明邊界、影響價值取向的核心,這也是保守主義持續蔓延的深層邏輯。白人並非皆保守,黑人也非天然推崇多元,白人族群中也有穆斯林群體,同樣被保守勢力排斥。傳統基金會2024年《文明邊界報告》明確,保守主義核心是捍衛基督教西方文明,對立的不是膚色,而是相悖的宗教文化體系。

可見,保守主義蔓延本質針對異質宗教與文明,而非特定膚色,猶太教、伊斯蘭教均被視為「異質文明」。黑人群體成目標,核心是穆斯林新移民讓其從單一基督教結構轉為多元信仰,觸碰了保守主義「捍衛單一傳統文明」的底線。文明差異遠超膚色族群差異,更易引發深層對立,保守主義借煽動文明對立凝聚力量,黑人群體內部文明碰撞疊加外部推波助瀾,分裂與價值分化不可避免,保守主義蔓延成大概率事件。

事實上,保守主義向黑人群體蔓延的趨勢,已經在當下美國社會顯現出諸多端倪。在近年的美國選舉中,越來越多的黑人選民開始旗幟鮮明的支持保守主義政黨,尤其是在經濟政策、移民政策等議題上,黑人對保守主義理念的認同度持續上升。

其中,皮尤2024年民調顯示62%本土黑人認為「外來移民擠佔就業」,與保守派本土優先主張契合。亞特蘭大、芝加哥等黑人聚居城市,多次爆發本土黑人與穆斯林新移民衝突,參與者喊出「捍衛黑人基督教傳統」,背後是保守主義的排外理念。美國司法部2024年民權報告顯示,針對穆斯林的仇恨犯罪中,41%施暴者竟然就是本土黑人,較2020年增29%,正是宗教對立激化的直接體現。

長遠來看,這一趨勢將愈演愈烈,成為美國難以迴避的挑戰。美國移民部門預測,2025-2030年非洲黑人年均入境45萬人,較過去10年翻倍,黑人群體宗教結構將更為多元,與保守主義的碰撞將會更為頻繁。應該說,保守主義向黑人群體蔓延只是社會矛盾激化的開端,未來可能還有更多群體會被捲入,讓美國深陷撕裂與對立。這一風險也為全球敲響警鐘:多元文明共存下,排他對立思潮只會帶來分裂,唯有尊重差異、包容多元,才能維繫社會和諧,這是美國的必答題,更是全球各國的前車之鑑。

最終分析結論:

美國現在流行的保守主義,從仇猶升級為反猶,再到理念強勢回潮,矛頭直指阿拉伯和穆斯林群體,形成「反穆」浪潮。而黑人群體將很快可能成為下一個關鍵波及群體。其中,高度融合的黑人本身就是高度保守主義者;但黑人穆斯林新移民大量湧入改變了原本美國黑人社群的結構。宗教的作用和影響,未來將會在美國社會產生遠比膚色更為重要的影響力。不同的宗教代表着不同的文明,將會成為美國社會的一種潛規則。

本文原載於2026年1月12日的安邦智庫每日經濟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