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訪華|中國不再仰視美國 美國需要學習中國?
如果不出意外,美國總統特朗普馬上要來中國訪問。中國既是去年全球唯一敢於正面對等反制特朗普貿易戰的國家,又被特朗普視作與美國並駕齊驅的G2。中國目前並不認同G2的說法,但越來越多的人都開始認識到,中國綜合國力在快速與美國縮小差距的同時,已經大幅領先於除美國之外的世界任何國家和地區。
5月7日,美國人Jacob Dreyer在他發表於紐約時報中文網的文章《特朗普將訪問一個早已不再仰視美國的中國》中表示,2008年他剛搬到上海時,「中國對美國仍抱有仰視的態度」,許多事情都以美國作為參照。Jacob Dreyer寫道:「大學剛畢業的我沒有任何工作經驗,但僅僅因為我是美國人就已足夠。我在頂尖高中和大學找到了教職,教授西方文化之類的課程。其實並沒有真正的課程設置。學校和學生想要的,不過是接近一個來自那個富有、文化強大且自信的國家的人。」
然而十多年後的今天,時移世易。在Jacob Dreyer看來,「現在情況不同了」,中國「不再是那個曾經把美國總統來訪視為全球認可時刻的國家」,中國「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已從美國學到了所有能學的東西,並開始規劃自己的道路」,因為「隨着中國變得更強大、更富有,這一切註定會發生」,「特朗普加速了這一轉變」,「他將美國從一個值得效仿的榜樣徹底變成了一個需要應對的麻煩事態」。
Jacob Dreyer寫道:「許多中國人越來越不再把美國視為曾經的標杆,而更多視其為一個警示故事……去過美國的中國朋友講述關於無家可歸、城市破敗和政治仇恨的故事,這些與中國乾淨、安全的城市、閃亮的基礎設施和政治穩定形成了鮮明對比。最近我參加了一個上海讀書會……幾乎所有參與者都曾在美國留學或生活,能說流利的英語,本來也可以像過去一個世紀數百萬中國人那樣留下來。但他們選擇了回國……正如鄧小平在混亂的毛澤東年代之後向美國尋求修復國家的方法一樣,或許美國現在也應該更多地看看中國做對的地方。我們不需要照搬它的政治制度——中國當然也沒有采用我們的制度。但在產業聚焦、具有遠見的基礎設施投資和長期國家規劃方面,現在有很多我們可以向中國學習的地方。」
作為一個常駐中國的美國人,Jacob Dreyer的說法有一定的道理,指出了中美兩國的變化,但他的結論淺嘗輒止。毫無疑問,今天中國依舊有許多短板和不足,尤其是長期困擾的腐敗問題、官僚主義問題與發展不平衡問題(比如城鄉和區域之間發展差距過大、體制內人員與農民的養老金差距過大),但如果站在1978年改革開放的歷史視角來看,相信任何一個經歷過過去40多年變遷且具有正常心智的人都會同意中國的發展天翻地覆,中國與美國的綜合國力差距是前所未有的小。
與中國快速崛起形成對比的是,越來越多去過美國或者經常關注美國新聞的人會發現,昔日被許多人仰視的美國其實存在嚴重的治理失衡、社會撕裂、政治極化、貧富懸殊、民粹主義、槍支暴力、毒品濫用、工業空心化問題。
美國是全球最發達的國家,但在光鮮外衣之下是殘酷的「斬殺線」問題,是數十萬無家可歸者,是數以千萬生存艱難的窮人。在世界範圍引發撕裂的特朗普現象正是美國各類問題集中爆發的一個縮影,然而遺憾的是,特朗普不是美國問題的藥方而是美國病灶的外在症狀,他二次入住白宮以來的任性妄為讓美國多年構建的軟實力遭受重創。
是時候以平常心來看待中美兩國,不要再活在二元對立中。直言不諱地指出中國問題並不等於「美分黨」,實事求是地分析美國問題並不等於「五毛黨」。中美兩國都有複雜的國情,都有光鮮亮麗與落後不堪的面向,沒必要非黑即白。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天翻地覆變化,其中一個因素正是學習美國。同樣道理,中國在學習美國的同時根據實際國情來謀劃國家長遠發展道路,值得今天美國參考。一個在1978年還是以農業人口為主的落後、貧窮的超大型國家,竟能在短短幾十年之間發生天翻地覆變化,必然有值得美國認真思考的經驗。一個在1776年才獨立的美國,竟能在數十年中長期主導世界秩序,必然有值得中國認真總結的經驗。
中美兩國的互相學習不是浮於表面,不是泛泛而談,而是得根據實際情況取長補短。Jacob Dreyer認為:「我們不需要照搬它的政治制度——中國當然也沒有采用我們的制度。但在產業聚焦、具有遠見的基礎設施投資和長期國家規劃方面,現在有很多我們可以向中國學習的地方。」然而中美之間需要互相學習的不只是經濟層面,而應該包括政治層面。
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雖未效仿美國的選舉民主,但通過發展市場經濟和融入全球市場已經帶來政治制度的改變。與1978年改革開放之前相比,今天中國的民主和法治成分有明顯提升,行政管理與經濟管理模式發生很大變化。美國如果希望「在產業聚焦、具有遠見的基礎設施投資和長期國家規劃方面」學習中國,勢必要進行一定程度的政治制度改變,否則不可能持久。
中國政治具有賢能的面向,這與重視選賢與能和民為邦本的悠久文明傳統有關。中國政治在秦漢時期便已開始注重國家能力建設,經過隋唐時期的科舉制補充與近代民主革命將君主專制掃入歷史垃圾堆,現在已經具有世界範圍都極為少見的強大國家能力,特別重視官員的層層選拔與磨練。這意味着只要政局穩定,中國便有強大能力進行長遠規劃與國家建設,比如中國在基建與新能源領域的傑出表現。
然而中國的民主和法治存在明顯短板,以至於強大的國家能力缺乏剛性約束,其後果是賢能面向易被侵蝕,時常「一管就死,一放就亂」,難以根治腐敗。廣受關注的朱令案正是有力教訓,警醒中國有序增加民主和法治成分,唯有這樣,強大的國家能力才能被關進制度的籠子,賢能的面向才能可持續,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美國在建國之初其實是有意建立精英民主體制,這樣既可以讓有德有才的人來治理國家,又可以讓人民來監督政府。但可惜的是,在既得利益集團持續不斷地遊說、拉攏下,在民粹主義日復一日地侵蝕下,精英正在扭曲為寡頭政治,民主正在扭曲為民粹主義,美國的政策難以保持連續和穩定,美國的治理難以團結、整合不同的力量,社會撕裂日益突出,不同黨派之間的重疊共識越來越少。
為何美國會有特朗普現象?是因為美國的選舉民主讓既得利益集團日益膨脹,以至於造成的嚴重社會不公,從而深深刺痛那些有被剝奪感的選民,給了特朗普可乘之機。但特朗普上台只會造成民粹主義肆虐,遲早會引起反噬。正如中國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來提升民主和法治成分一樣,美國同樣應根據實際情況提升國家治理的賢能成分。
中美有着不同的文明傳統,在各自發展過程中形成不同的制度和經驗,今天又各自面臨挑戰。中美都是廣土眾民的超大型國家,國際競爭雖不可避免,但真正決定各自國運的是內部的穩定和發展。兩國的文明傳統、制度和經驗都是人類文明的組成部分,兩國需要的不是仰視或對抗,而是在考慮各自實際情況的同時相互學習、取長補短,既有利於各自的穩定與發展,又能為人類的未來探索另一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