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影橋段中，我們通常會看到這一幕：一個特務打開行李箱，在無數本的護照中翻找一本適合的護照，讓他可自由跨越國界，進行一場大逃亡。雖然我們都不是特務，但現實中，要成為另一國公民，近年變得愈來愈容易。出售公民身分，是不少國家自金融危機後的救國殺着。只要你手持資金，就可以順利在某些國家當上國民。這情況愈來愈常見，甚至已成為一個趨勢，在全球化之下，出生地似乎變得不再重要。那麼國家對於這些「經濟公民」（economic citizenship）的意義又是什麼？

加勒比海島國聖基茨及尼維斯（St. Kitts and Nevis）就是將這個生財工具發揚光大的國家。該國正在出售的，不僅是居住權，而是公民身分，除了有居住的權利，還可以在當地工作，與當地國民無異。要成為該國公民，並不困難，申請人甚至不需要踏足這片土地，便可享有該國國籍，甚至以其護照周遊列國，到訪逾100個免簽證國家。申請人只需要慷慨地捐出250,000美元（約193萬港元）予政府，或者在當地投資400,000美元（約310萬港元）購買房產，該計劃已成功為國家帶來豐厚收益。

製糖業沒落　賣護照以減國債

曾經，聖基茨及尼維斯以製糖業聞名於世。1643年，糖的價格可以與現時的石油媲美。但國際糖價不斷下滑，尼維斯島（The Island of Nevis）及安提瓜島（Antigua）分別在1930及1970年代逐漸停止種植甘蔗，但聖基茨則仍然在掙扎求存。最終，時任總理道格拉斯（Denzil L. Douglas）宣布，在2005年底關閉製糖廠，以及停駛運糖火車，為島國362年的製糖風光史劃上句號。

製糖業的沒落，讓這個加勒比海島國無以為繼，於是小島便開拓了售賣護照的生意。投資公民的計劃自1984年開始，成功為島國帶來新的收入來源，帶動房地產。賣護照佔全國總收入的比重也愈來愈大。在2006年，護照利潤只佔國民生產總值（GDP）的1%，到了2014年急增至25％，當中半數為捐款得來。賣護照可救國，該國債務在2010年佔國民生產總值164％，但至2013年末大幅銳減至104％。把護照當成商品一般販賣，讓小國渡過了經濟危機，走出經濟衰退的困境，而銀行的存款資金也變得更流通。

惹來加勒比海及歐洲國家仿效

島國這個策略成功挽救經濟，其他陷入經濟困境的國家也爭相仿效，料不到原來護照市場的需求這麼大。從其他加勒比海國家如安提瓜及巴布達（Antigna and Barbuda），到歐洲國家如西班牙、葡萄牙、希臘及馬爾他（Malta），都加入了售賣護照的生意行列，設立投資移民計劃。英國律師行Taylor Wessing合伙人Nick Warr說：「這反映投資者對此需求增加，欲尋求一個保存資產的方法。另外，對國家而言，這是最快獲得資金的途徑。」

多倫多大學法律系教授Ayelet Shachar在2014年說：「公民投資計劃明顯地有上升的趨勢，尤其在歐洲。」南歐國家馬爾他在2013年開放公民投資計劃，成為歐洲中最便宜的計劃，只需65萬歐元（約570萬港元）就可成為該國公民。計劃隨即惹來其他歐盟成員國不滿。歐洲議會於2014年警告馬爾他，時任歐盟司法專員雷丁（Viviane Reding）說：「究竟歐盟的公民權是否單憑個人財富便可斷定？」她說：「公民權不應放售！歐盟成員應只讓與國家有真正聯繫的人擁有公民權。」

對國家以言，這是最快獲得資金的途徑。

澳洲政府也正探討出售公民權利是否可行。生產力委員會（Productivity Commission）於2016年4月中遞交報告。報告指正研究以5萬澳元向移民出售其公民權，並不需要考慮家屬聯繫及技術。政府的智庫相信計劃可為政府帶來數以億計的收入，以減少財赤。不過，計劃惹來工會及商業組織批評，稱計劃無視技術勞工短缺的問題。委員會在2015年11月的草擬報告明確反對出賣公民權，認為計劃短期內會為政府帶來可觀收益，但中長期就會帶來負面經濟影響。報告稱移民仍然有可能透過非法渠道獲取所需金錢，如人口販賣集團。

投資移民計劃盛行　美國申請人數急升

除了投資當公民的計劃，各國間的投資移民計劃已盛行多年。西班牙、葡萄牙、匈牙利、瑞士、愛爾蘭及新加坡等早於2012至2013年間，就已經開展投資移民計劃，讓投資者獲取居住的權利，更不設居住年期的要求，即只要付錢就可以成為國家居民。其中，葡萄牙的金護照計劃更讓投資者在成為居民的6年後，只要通過語言測試便可成為該國公民。把護照出售，成為一個趨勢。

投資移民的申請人數上升的趨勢。國際房地產顧問萊坊（Knight Frank）在2014年的財富報告中指出，英國及美國的投資者護照供應也有增加。近年，對美國的投資移民計劃（EB-5）的需求也急劇增加，美國公民及移民服務局（U.S.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Services）指在2013年的申請人數只有6,000多人，到了2015年急升兩倍至1.7萬人，當中逾八成是中國人。申請人需要投資約50萬美元，預計每名投資者可為美國創造10個職位。不過，英國的情況則相反，在2015年第二季，申請數目比去年同期下跌82％，相信是因為投資限額由100萬鎊增至200萬鎊，以及政府減少了稅務優惠所致。

省卻排隊申請簽證　免稅國籍吸引投資者

護照有價有市，誰對這些護照有興趣呢？這一類買家通稱「經濟公民」，只要帶着資金便可成為該國國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數據指聖基茨及尼維斯島國的護照當中，有五成售予俄羅斯人及中國人，在投資公民或類似計劃中，他們也成為主要買家，持有美國第五類優先職業移民（EB-5）護照的人當中，中國人佔八成。

投資移民諮詢公司CS Global Partners總經理埃米特（Micha Emmett）說：「富裕的房產投資者愈來愈熱中於『購買護照』，他們衡量哪個國家的居民或公民套餐最吸引。」她指在全球化下，很多投資者追求彈性及流動性，「若你是一個富有的俄羅斯商人，要前往法國南部或者倫敦處理一單幾十萬元的交易，你不會想花時間在每次到訪之前，排隊申請簽證。」有調查指，富人單在2014年，就花了20億美元購買其他國家的護照。

另外，中東的政局不穩，讓「經濟公民」的生意更加蓬勃。投資移民諮詢公司Henley & Partners指其生意自從「阿拉伯之春」後，躍升兩倍。領取多一本護照，便可多一個逃走的機會，或當成保險以備用。該諮詢公司主席卡林（Christian H. Kalin）當年是聖基茨及尼維斯的顧問，他指「這是流動性的問題，但同時也是安全的問題，若你是從一個政治不穩的國家而來，看不到將來，你便需要有另一個選擇。」伊朗及伊拉克等地在「911事件」後，其免簽證國家只餘下40多個，但聖基茨及尼維斯的護照則可以讓國民到訪100多個國家，其流動性大大提高。

再者，一本護照的價值，還在於其國家的免稅制度。即使是居住在國外，美國人仍然要向政府交稅。但若美國人放棄美國公民的身分，買入聖基茨及尼維斯的護照，便可以把收入及利得稅減至零。而避開繳付稅項，的確是這些富人申請其他國籍的主要原因。不論是投資移民，還是經濟公民，只要捧出一大箱鈔票，便會受到國家的歡迎，從屬一個國家或國籍的概念，在人心目中的地位將會變得愈來愈薄弱。

護照最初的用途並非界定國民身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更用以識別間諜，其後漸漸才發展成對外的旅遊證件。

卡林指：「進出不同國家的權利，成為交易的一部分，這主意在空氣中擴散。」他認為在文化上國家與公民的社會契約正在改變。傳統上來說，國家以出生地或者血緣界定公民身分的做法，正從根本上改變。

即使你不能選擇你的出生地或者父母的國籍，但在全球化的世界中，血緣關係及出生地都變得不再重要，餘下重要條件便只有用錢，去界定可否稱得上為該國國民。這個說法亦即代表，若沒有錢，能夠流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卡林認為：「當愈來愈多國家開放公民權利，以換得投資金額，為何不以對國家的貢獻來決定是否給予公民身分？這更合理。」在流動性愈來愈高的世界，投資者可以輕易獲得第二本護照，國民的身分只要花錢便能獲取。身分慢慢地蛻變為一種商品，多少也帶點諷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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