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都是聽《一人有一個夢想》、去K場唱《發誓》長大的。突然一天，愛唱歌的陽光少女嫁入豪門，從此，你有你的生活，我們則繼續忙碌。這一別，就是14年，久違了的黎瑞恩，說好的發燒碟，總算面世。新碟《感恩》，10首都是別人的歌，都是親自精挑細選，有不少來自電影主題曲，「太久沒進錄音室，我也會覺得焦慮、沒信心。一邊唱，滿腦子都是自己最喜歡的電影畫面，讓整件事變成享受。」惟獨《回眸一笑》，畫面不是來自電影，而是她這43年以來走過的路、見過的人：「回頭一看，有悲有喜，我會微微的一笑，就是這樣……是真的，以前覺得再生氣的人、再放不下的事情，其實時間真的能夠沖淡這一切。」走紅過、離開過，飛上枝頭過、又再墮入凡間過，黎瑞恩回眸一笑，說，都應該要感恩。攝影：梁碧玲

話說我們的年代，還是廣東歌的盛世。十大勁歌金曲首首識唱，唱作人金獎有排都未輪到林海峰，四大天王、憶蓮王菲，還有寶麗金七小花都是童年回憶，不過論熱中，絕對不如自告奮勇來到拍攝現場當打雜的同事L。

我是第一次見到黎瑞恩本尊，可是小恩子卻說和同事L是老相識，「當年在舊電視城，他和別的歌迷就好像現在的韓粉一樣，一離開就沿着清水灣的斜路一直跑到山下的油站。其實名也簽了、照也合了，不知道為什麼還要追，最怕他們摔倒……現在看到他們都長大了、各有成就，老懷安慰。」

髮型：Steve @ HAiR化妝：Meegan Seak場地：CEO @ MegaBox

當年在電視上出現的黎瑞恩就在眼前，我覺得最神奇是43歲的她還是會哈哈大笑、嗲聲嗲氣，就好像「小恩子」從來沒老過。同事L也附和，不管最紅的時候、還是嫁入豪門了以後，小恩子接人待物一直沒變過，「她當年見到我們就問開學了沒？會考了沒？好幾年以後還是開口就問開學了沒？會考了沒？問着問着，大家都已經長大，而且開始工作了。」

2014年，除了三兩次上台助陣為別人做嘉賓，小恩子說她主要還是在家唱，洗澡時、切菜時、和一對兒女玩樂時。三口之家雖然總是笑聲歌聲滿載溫馨，不過說到要再進錄音室再上舞台，還是信心欠奉，「太久沒出來唱歌，總覺得現在這一輩未必喜歡我們那一套、那個唱腔，現在的又漂亮唱的又好聽，我也有沒信心的時候……直到和以前那班歌迷吃吃飯、見見面、說起有出碟的打算，是他們告訴我還有很多人喜歡聽我唱歌，一點一點讓我回復信心。」是的，以前紅透半邊天，如今會和歌迷圍在一起話家常，小恩子說沒什麼好高高在上拉開距離：「我們也是人，也是打份工而已。」

生死有命，想做就做

2002年嫁人淡出，其實14年間一直有唱片界的舊同事遊說復出，除了差一點信心，黎瑞恩說也怕一出要和平淡的十幾年生活告別，「一年總有幾次，舊同事會打給我：『阿恩！不如玩下啦！』要不然不唱，一唱我就不是『講玩』，會認真唱。還有，我最怕一唱就意味着又要被狗仔隊跟，平淡了十幾年的生活會一下子變得不一樣。」

直到仔大女大，有一天，13歲的大女兒凱栭一言驚醒，「她跟我說，我忙了好幾年，一直為她和弟弟安排做什麼會開心。『不如媽咪，妳也做些會讓自己開心的事吧！』那一刻我很感動，也是第一次認真考慮，其實我真的還很喜歡唱。」

於是開會選歌籌備進錄音室，忙得不亦樂乎之際，同時發現自己身上帶着兩個胰臟瘤，原來眼前的一切可能說沒就沒了。

「我不是故意驗出來的，我的理論是，永遠不做身體檢查、永遠不去驗這個那個。我不想知道，最好是說死就死，預告給我聽還有一年命更慘。某程度上，突如其來『呯嘣』完蛋最好！那段日子是因為總去不了廁所，胃又常常覺得頂住，還以為有大腸感染了什麼菌所以去看醫生。結果腸沒事，反而照到胰臟有兩粒瘤。」

「醫生說要是切掉，就得大動干戈十二指腸、肝、腎什麼的都得切掉三分一，好好的為什麼切？我寧願不做手術，寧願不理它……生死有命，要來的，其實想擋也會擋不了。」

經此一役，黎瑞恩說一夜之間變得很「化」，也因此，挑了電影《大隻佬》的主題曲《身外情》在新碟裏重新演繹，「我特別喜歡《大隻佬》這部電影，總愛問為什麼身邊會出現這個人，為什麼有的人做了朋友有的人不行？我信耶穌，不過更相信因果，小時候有什麼都不敢說，人長大了、經歷多了，發現其實沒什麼好怕的？人很渺小，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不知道哪一天就會一覺不醒，為什麼要忍？為什麼要不開心？做人不如開心一點，對自己誠懇一點。其實千計萬計，做人沒得計。回頭看，我走的每一步都不在預計之內，真的自有安排。」

家住屯門，生活小康，黎瑞恩從小喜歡唱歌喜愛表演，8歲已經加入屯門兒童合唱團身經百戰。中學畢業，從來沒想過將來能幹什麼，只知道家人安排要去加拿大升學。誰知道在歌唱比賽遇到音樂人安格斯，命運從此改變。

其實紅得，不明不白

「我打定主意放完暑假就要飛，結果唱片監製親自上門求我媽媽，給他3年時間，不行再送我去讀書不遲。媽媽怕她拒絕我會怪她一世，於是勉強答應……其實那一年我才17歲，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在這一行能走多遠，那一刻就是心裏竊喜，其實我根本不是讀書的材料，總之不用讀書最好！」

入行不明不白，紅也紅得不明不白。那年頭，什麼學生情人、什麼陽光少女都是唱片公司看準市場悉心打造，小恩子說，她到現在還弄不懂，「整天說我是陽光少女，該穿什麼衣服、該唱哪種歌，其實到底什麼是陽光少女呢？」

17歲入行，18歲推出第一張大碟《我從這裡開始》，黎瑞恩說自己懵盛盛的程度非一般，第一次上台派歌就被DJ「抦」：「我還記得那是梁繼璋的節目，人家問問題，我就只會搖頭、點頭。然後他忍不住說：『黎小姐，這是電台，不出聲沒人知道妳說什麼！』我是真的什麼也不懂，唱片公司推我上台就上台、拍MV就拍MV，尤其是《發誓》的唱片封套，髮型像阿婆、妝化成鬼一樣、衣服不合身也不敢出聲……只好跟自己說，唱片公司總不會害我吧。誰會知道《一人有一個夢想》會紅成那樣？我當時甚至不怎麼喜歡那首歌。其實我最『恨』唱林憶蓮的歌，可是公司說歌路不適合陽光少女……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為什麼我就要做陽光少女？陽光少女也能有sad的時候吧？當時嫌三嫌四，現在回想起來真的要感恩。就好像葉麗儀有一首《上海灘》一樣，每個歌手都希望有一首歌能代表自己，我『好彩』遇到了，很多人唱了一輩子都等不到。我沒想到《一人有一個夢想》會爆，更沒想到《一人》以後反而是我事業上第一個低潮，因為不知道還能唱什麼，還有什麼進步空間？」

經黎瑞恩這麼一抱怨，我想起來了，2002年她結婚生女為什麼特別覺得突如其來，因為寶麗金打造了12年的形象也太深入民心，不過陽光少女也有長大的一天。

奉子成婚，因為愛所以離

形容戀愛，黎瑞恩說是「墮河」。戀上金利來三太子曾智明，2002年突然嫁人淡出，外間都揣測說是曾家不喜歡娛樂圈人、是一入豪門深似海，小恩子一概否認，說對自己來說，最需要經營的事業是婚姻，「我喜歡愛情，喜歡墮河的感覺，一旦墮入，就再也不想上岸來。我還記得當初去台灣宣傳唱片，有個台灣記者問我能不能進取一點……進取一點就不是我了嘛。我在這一行從來不會爭、沒有野心，你想要，儘管拿去，通通都能給你，我唯一想的，就是結婚生孩子。」

去讀書還是做歌星是媽媽和唱片監製的決定，該用什麼形象走哪條歌路一直是唱片公司說了算，一鳴驚人突然爆紅更不是自己能控制，連結婚，黎瑞恩也說雖然愛得奮不顧身，不過一樣不是自己計劃之內，「愛就是愛，我從來不覺得簽了一張婚紙你就會愛多我一點……當時是先發現懷孕，既然已經拍拖7年，就順理成章結婚。」現在43歲人，黎瑞恩說嚴格來說，真正為自己下的決定，是離婚。

2014年，前夫先是被傳在廣州金窩藏嬌，然後傳出黎瑞恩帶着一對兒女大年初一搬離夫家大宅。鬧離婚當兒，同時又自爆被17年密友「落井下石，黃蜂尾後針」（密友身分，當事人後來默認是識於微時的車婉婉），這頭各界揣測離婚分了多少身家、那頭多出來個新歡免稅店大王鄭應南，擾攘了大半年不願正面回應的小恩子，終於在同年6月，正式宣布離婚。

「我一直很愛，但是隨着時間環境人還是會變，其實結婚幾年後，已經感覺到我們倆一個在火星，一個在月球，當溝通不了的時候，再愛也沒用，再愛，現實敵不過一條底線。當初結婚前我就說過自己的底線在哪裏，踩過了我的底線，不行就是不行。有挽留過，但是我真的接受不了，勉強一起下去又如何？我一定會總是重提舊事『寸』他……」

「兩夫妻這樣子生活，還有什麼意思？長這麼大，最清晰、最屬於自己的決定，正式來說，應該就是離婚。」

剛鬧離婚、剛帶着一對兒女離家是最難過的日子，黎瑞恩以前從來不提更不許問，直到兩年以後的今天，才真的放下了。「那一刻我只是覺得那個家待不下去，不是故意挑大年初一離家。後來我也覺得後悔，跟家裏兩位老人家道歉。幸好他們很開通，明白我當時為什麼會有這個舉動。曾經有很長一段日子覺得很氣、很多怨恨，直到有一天『叮』一聲，知道再怨下去沒有意思。」

「有一次打電話給前夫，本來想好要罵的話，也在開口一刻變成『恭喜發財』4個字。其實12年的婚姻的確也有很多美滿的日子，後來我也檢討過，是不是我說話太直接不夠溫柔、把太多關注放在子女身上？不過除下婚戒的一刻，是真的鬆一口氣，覺得如釋重負。」

回眸一笑，然後呢？

愛過，痛過，美滿過，受傷過，事實證明，時間是真的能沖淡一切，黎瑞恩說現在和前夫溝通比以前還多，一對兒女也和他常常見面，「回頭一看，微微一笑，然後就該向前看，把路繼續走下去。」

現在的感情狀況呢？曾經最愛「墮河」的黎瑞恩說，現在絕不能輕易墮河，因為她的世界再沒有愛情比一對兒女重要，「身邊有很多疼我的人，不過都不是（男朋友）。再找一個人，最基本他要喜歡我兒女，兒女也要喜歡他才行。對我來說，愛情再不只是雙方的事，也不再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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