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兄弟創品牌令舊球衣重生 意念源自「不被需要」的童年

撰文:高詩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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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而渴望「被需要」,但對於不需要的物品,往往棄如敝屣。
一對生於香港、兩歲移居到澳洲的孿生兄弟Kevin和Keith,在異地感受到「不被需要」的窘境,熱愛足球的他們眼見許多體育裝備遭浪費,終創立品牌Unwanted FC,賦予這些不被需要的物品第二生命,一件件舊球衣、舊波襪,透過「升級再造」(Upcycling)重生成另一個模樣,重新被需要。
Unwanted FC背後,也是兄弟與母親的故事。

Unwanted FC早前在觀塘的HKGBALLBOOT舉行期間限定店。(受訪者提供)

Kevin今次隻身回港,他與早兩分鐘出生的哥哥Keith同是Unwanted FC的品牌創辦人,Kevin今趟回來,主要目的是主持在觀塘舉辦的「REBORN/復活」期間限定店。

揭幕當晚,許多本地足球員都來支持,既有職業球員如陳肇鈞、安尼亞、顏卓彬,也有女足港將如吳卓蔚、梁蔚雅、蘇鎧琳、韋婉婷、鍾貝琪,ViuTV節目《足球女將》的成員們也有出席,現場展示許多用舊足球裝備製成的袋子、帽子、匙扣等。

Unwanted FC可以用舊裝備重製的產品多達12款,包括手提袋、鞋袋、斜孭袋、盥洗用品袋;帽子也有Cap帽、漁夫帽等不同選擇,還有匙扣、卡片套等等,迄今仍在開發新產品。

Unwanted就是「不被需要」,以此作為品牌名字,源於Kevin和Keith的經歷。

兩兄弟在香港出生,未及熟悉自己的出生地,兩歲時就隨母親移居澳洲,在布里斯本成長,周遭都是澳洲人,「在澳洲長大,我們好像不夠像澳洲人,也不夠像華人,我們沒有說廣東話的朋友,所以我們常常覺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第一次深刻地認知到這種「不被需要」,是8歲時一次到地區球會踢波,「我媽不懂看英文,她以為我們只要到場就能參加了。未料去到之後,其他小朋友都穿着正統的波砵,準備好試腳,而我們只穿着普通運動鞋,不斷地跣腳。就是因為這樣的語言和文化隔閡,雖然我們知道自己有能力,卻進不了一隊,我們的起跑線並不一樣。」

在學校,兩兄弟帶回學校的飯盒,多是炒飯等中菜,與同學的飯盒不一樣,「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他笑說。當時兩兄弟體認到:「我們必需比別人更努力,才會獲得與其他人一樣的機會。」

Kevin身穿一件在墨爾本買的舊南華球衣,雖然自小移居外地,但他對香港仍有很深連結。(高詩琦攝)

童年經歷成為種子,到真正產生將足球裝備升級再造(Upcycling)的意念,是Kevin和Keith受在德國adidas實習時的見聞啟發,「我們當時做產品設計相關工作,包括球衣、球鞋、足球等等,過程中浪費了很多東西。其實很多運動品牌都一樣,很多樣辦未能變成產品,就要丟棄。」

Kevin之後也曾在澳洲一間大型服裝零售店做服裝採購,也有向不同運動品牌買貨,但他更深地感受到一個事實:「全世界每年都在製造更多的服裝,賣出的數量卻愈來愈少,整件事根本不可持續。」

做採購一年後,他決心要做一些其他事,「我想做的正好相反,我不想『製造』,而是想『重製』。當時我覺得這是對的事、市面上也未有其他人做這件事,所以為何不試一試呢?」

兩兄弟抱持着這信念,Unwanted FC在2018年誕生,第一件產品是一個利用2002年日韓世界盃廢棄義工服再造的手提袋,「單是這件衣服是無法賣出的,所以我把它重製成一個袋子,突然間,它有了點價值。」Kevin展示着這袋子,可見材料相當厚實,也有內袋方便置物,絕非粗製濫造。

概念化為現實,Unwanted FC一開始是在手作網購平台Etsy販售產品,Kevin猶記得當初許多人感到不解,「很多人問,為什麼要剪開球衣呢?明明球衣是很值錢的,剪開的話不就不值錢了嗎?我們花了不少時間告訴人們,我們是重用、升級再造,是讓物品重新變得有價值。」

首批產品上線後,數日內就賣出了第一個手提袋,是來自美國的訂單,「我仍記得收到訂單通知的一刻,我和我哥哥開心得抱在一起、還忍不住在跳!」第一件產品賣出後,不出日,整個系列都賣完。

第一步似乎頗為成功,但在品牌正式出街前,兄弟家中卻出現了莫大轉變。

「在品牌正式推出前,我媽媽患上了癌症,當時我們要集中精神照顧她,這件事令我們一度想放棄品牌。」

媽媽對兩兄弟的生命、到Unwanted FC的成立,都影響至深,「她在澳洲營運自己的中餐館,我們從小到大都常在餐館,過程中,她教會我們如何管理存貨、如何管理資金、如何跟別人建立關係等。」對於兄弟倆創辦品牌,她也給予不少意見,Kevin笑說:「都是嚴苛地批評啦。」

媽媽最終因病離世,在她離開後兩個月,Unwanted FC正式推出,「媽媽本身也是個足球迷,而且是她帶我們來澳洲的,這個品牌,也算是她的一種傳承吧。」

經過大約7年的努力,雖然中途嘗過被其他商人假意合作實為盜取意念、或是貨運意外而損失慘重,但跌跌碰碰至今,Unwanted FC從網店開始,到現在已舉辦過不少期間限定實體店,又與已經與許多不同的隊伍和球員合作過,包括為澳洲女子足球國家隊以2023年女子世界盃的服飾推出重製系列,配以影片,傳達足球連繫社區的作用、女性賦權等訊息;也曾與韋斯咸聯乘推出世界循環再造日的系列。

Unwanted FC與澳洲女足的合作。(instagram@unwanted.fc)

另一令Kevin深刻的合作經歷,來自曾效力曼聯的桑馬達,Unwanted FC正與澳洲職業球員公會合作舉辦名為The Great Save的舊足球裝備回收活動,目前在澳職西悉尼流浪落班的馬達得悉後,即詢問如何能參加,「幸好當時我們有一件印上馬達名字的童裝曼聯球衣,就將它製成袋子,由我住在悉尼的哥哥親自送給他。馬達看到成品時,還說已經聽過我們品牌的名字。」

在澳職落班的桑馬達也支持Unwanted FC的行動。(Instagram@unwanted.fc)

雖然品牌創於澳洲、兩兄弟也在澳洲成長,但Kevin與香港仍有很深連結,受訪時穿着一件在墨爾本購得的南華舊球衣,他表示,藉由足球,他仍與自己的「根」有所連繫,「小時候,我很喜歡陳肇麒,很久之前我曾來港看他踢波,他入了很多球。但我喜歡看的球隊很多,傑志、大埔、理文我都愛看,我的朋友哈利(Harrison Sawyer)曾效力大埔。」他深信,通過足球能連結不同地方的文化,品牌也有與東方足球隊合作。

Unwanted FC的意念是源於一些「不被需要的物品」,但發展到今天,已遠不止此,也會為本身已有意義的物品增添價值、或是提供另一種更便於使用的方式。香港期間限定店的開幕派對上,香港女足代表蘇鎧霖手上拿着一個用港足球衣製成的紅色鞋袋,珍而重之,說道:「這是第一件印有我名字的港隊球衣。」充滿紀念價值的球衣,平日未必能常常穿着,但再造成袋子,反而更便於使用。

香港女足中場蘇鎧霖將對她來說充滿意義的港隊球衣,讓Unwanted FC重製成袋子。(受訪者提供)

Kevin總結道:「我覺得經營這品牌帶來很大滿足感,我們像拯救了舊球衣、給予它們第二生命。我們真的對這件事充滿熱誠,除了產品成真的一刻,能與我們從小穿着的運動品牌和熱愛的球會合作,都是一直以來的夢想,現在我們能與它們一起創造故事,是最滿足的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