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兩黨制將變「七黨之亂」 施紀賢「迴光反照」還能照多久?
5月7日,英國將會舉行地方選舉。施紀賢(Keir Starmer)以「史上最民望最低首相」(Ipsos民調)的「歷史性地位」帶領工黨進入選戰,幾乎是未選先大敗,問題只是在於工黨的慘敗有多慘。人們也特別關注,過去近一年淨民望處於-40%以下的施紀賢,在這一次選舉之中到底是否終於會遇上「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次選舉出選的是英格蘭的超過5,000個地方議會議員(當中包括倫敦的全部32個自治城鎮)、6個直選英格蘭市長,還有蘇格蘭和威爾斯的議會。全英國有大約三分之二人口都能在這次選舉中進行投票。
雖然英國沒有中期選舉的傳統,但把這次選戰視為工黨政府執政近兩年後要面對的中期選舉,實不為過。
工黨選情之「慘烈」,實在難以筆墨形容。2024年7月才剛獲得英國近一個世紀以來最大國會多數的工黨,如今民望跌至19%,按照今天的選舉模型推算,如果今天舉行國會選舉,其議席將大減325席,只剩下86席。而在這次地方選舉當中,出選的工黨議席共有超過兩千個,據不同選舉模型推算,工黨料將失去至少超過五成,甚至高達75%的地方議會席位。
而從1999年威爾斯議會創立至今,工黨長期掌權。自1922年起,工黨從來都是威爾斯選舉的第一大黨。工黨的創黨領袖,以至工黨的第一任英國首相,也是來自威爾斯。
可是,經過施紀賢還不夠兩年的「英明」領導之下,在全國民調領先的英國改革黨(Reform UK)以及原則上主張威爾斯獨立的左翼「威爾斯黨」(Plaid Cymru)在威爾斯幾乎是平頭馬車,兩者民望都遠超只得16%左右支持度的工黨(此數比對上一次選舉大跌24個百分點)。
過去一個世紀都算得上是工黨「老巢」的威爾斯,終於敗在施紀賢之手。
而在蘇格蘭,自貝理雅(Tony Blair)下台後,隨着蘇格蘭獨立運動興起,而且蘇格蘭民族黨(SNP)又傾向左翼,工黨一早已經被保守黨取代了其統一派政黨的地方,昔日穩當蘇格蘭第一大黨的光輝不再。
然而,到2024年的國會選舉,保守黨大失民心,蘇格蘭民族黨也失去了執政近十年的首席部長施雅晴(Nicola Sturgeon),工黨竟然在蘇格蘭反勝成為第一大黨。在獨立運動熱情冷卻之際,當時甚至有聲音認為蘇格蘭工黨能夠「復活」。
不過,任何復活的跡象都抵禦不了施紀賢的領導力,如今工黨在蘇格蘭的支持度已跌回數年前的水平。民族黨的支持度即使不復過去四五成的高位,只剩下35%左右,但依然有可能跑出獨佔蘇格蘭議會多數,而且幾乎穩操第一大黨地位。統一派的選票則由工黨、保守黨和急速冒起的改革黨瓜分。
工黨的全國慘敗已成定局,問題只在於他們敗得有多慘。
經過施紀賢近兩年的執政之後,英國傳統上的兩黨政治似乎已經遭遇到無可挽救的致命打擊。
施紀賢的災難級執政
2024年之前,歷經約翰遜(Boris Johnson)鬧劇管治和卓慧思(Liz Truss)一上任即引爆國債危機的荒唐之後,人們對帶領英國錯誤脫離歐盟的保守黨已經信心盡失。連一點政治魅力也沒有的施紀賢之所以能帶領工黨贏得歷史性多數,全因一句「No Drama Starmer」(沒有鬧劇的施紀賢),人們將他的沉悶形象當成了執政專業的符號。
可是,施紀賢上任後幾乎每一天都在以行動證明「沉悶不代表有能力」,而且沉悶也不代表不會搞出接二連三的政治鬧劇。
施紀賢2024年7月剛上任不久,唐寧街已經醜聞、政鬥、鬧劇連連:打着清廉選號上台、曾嚴詞指責保守黨貪腐的施紀賢一上台就陷入收受眼鏡、西裝、球賽和演唱會門券的「贈品門」(Freebiegate);同一時間,施紀賢親自揀選當首相府幕僚長的格雷(Sue Gray)就同施紀賢勝選的幕後功臣兼忠僕麥克斯威尼(Morgan McSweeney)爆內鬥,又被揭發薪金竟然比首相本人還要高,其後迅速請辭下台,由麥克斯威尼頂上。
當施紀賢醜聞、唐寧街政鬥變成政治花邊之際,由於工黨競選期間作出了不加入息稅、企業稅、增值稅、國民保險的「不可能」承諾,同時又要面對政府債台高築的預算平衡壓力,施紀賢政府竟然想向冬季燃料補貼開刀,引來退休人士冬季可能要捱冷的嚴重社會憂慮,工黨內部也生出重大反彈,最終被迫收回決定。
上台數月,施紀賢的淨民望已經跌至雙位數字的負值,人們此刻就看清了其沉悶形象的背後,並沒有執政方向,沒有領導意志,沒有政策和人事管理的能力。相比起巧言令色的約翰遜,施紀賢只是一套沉悶鬧劇的主角,連約翰遜的那種娛樂性也欠奉。
2025年,施紀賢的財政大臣李韻晴(Rachel Reeves)為了節省50億英鎊的小數目,再推收緊福利政策的改革。工黨內部嚴重反彈,施紀賢一讓再讓之後竟然又再收回政策。在之後的首相問答環節中,施紀賢甚至不肯正面回答李韻晴的去留問題,似乎導致正坐在其身後的李韻晴即場哭起來。
至此,施紀賢不只民望低落,在工黨內部的權威也盪然無存。擁有國會165席多數的工黨政府,從此不能確保任何稍具爭議的立法能夠通過。施紀賢的「沒有腰骨」,在他此刻連下議院已經通過卻在上議院受阻、得超過七成英國民眾支持的安樂死合法化法案都不敢由政府出面支持的做法中,也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隨着選舉臨近,不少英國媒體走訪全國,都發現一個現象,民眾不只是不滿施紀賢、對施紀賢感到失望,而是「痛恨」施紀賢這個人。
施紀賢不只沒有執政方向,沒有領導能力,連基本的政治能力也欠奉。去年11月,面對衛生大臣施卓添(Wes Streeting)似乎在暗中組織推翻施紀賢,首相府竟然「主張出擊」向媒體發布施紀賢將會堅決不退、應戰任何挑戰者的消息。結果當然是弄巧反拙,成為了施紀賢任命芸芸「自製政治災難」的一大荒謬案例。
而過去大半年來,大西洋彼岸的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案也持續引發英國政壇風暴。本身已經有違規背景卻獲施紀賢任命為英國駐美大使的文德森(Peter Mandelson)被揭與愛潑斯坦過從甚密而被迫請辭。
其後,本來力主任命文德森的施紀賢忠僕麥克斯威尼,也因為此事為了「護主」而辭去首相府幕僚長一職。
外交部其後被爆沒有知會施紀賢文德森沒有通過國安審查,施紀賢就把外交部最高級的公務員羅賓斯(Olly Robbins)解職祭旗。
而為了讓自己能夠避免有否向國會說謊的調查,施紀賢近日甚至要用動黨鞭強迫工黨黨友投票支持他--「施紀賢」這套鬧戲,如今愈看愈像是一套悲劇。
兩黨變七黨
保守黨無能,工黨亦無能。英國人就只能投向其他政黨。在反移民問題上立場強硬的英國改革黨,從右翼一方搶奪保守黨和工黨選票,工黨如今試圖收緊移民政策則被視為「東施效顰」,徒增黨內分裂,無助奪回支持。自由民主黨繼續保持一定的中間選民支持。綠黨則透過左翼政策、支持巴勒斯坦等主張從左翼攻佔工黨地盤,在本年的國會補選中甚至製造出「綠黨 vs 改革黨」的新兩大黨形勢。
在蘇格蘭,蘇格蘭民族黨憑「爛船還有三斤釘」壓倒了2024年稍見起息的工黨。在威爾斯,威爾斯黨則成為了最有可能同其他政黨聯合執政的潛在第一大黨,打破工黨一個世紀以來的獨大。
本來穩佔絕大多數選票的保守黨和工黨,根據目前民調,兩黨加起來的支持度連40%也不夠。在可見的將來,兩個傳統大黨也看不到會有任何起息。英國政壇勢將進入改革黨、工黨、保守黨、綠黨、自由民主黨、蘇格蘭民族黨、威爾斯黨的「七黨之亂」時代。而即使改革黨變成第一大黨,但其民意支持度長期存在30%左右的天花板,大黨時代似乎難以恢復。
施紀賢的「救命草」
過去一年以來,英國政治的永恆主題就是施紀賢會否下台、何時會下台。到了本年伊朗戰爭爆發之後,「亂世求穩」就變成了施紀賢的「迴光反照」,分析人士普遍認為英國民眾和工黨內部也不想在亂世之中更換領袖。
近來因為伊朗戰爭問題而同施紀賢鬧翻的特朗普(Donald Trump),竟然變成了施紀賢的「救命草」。
不過,即使伊朗局勢在短期內能夠解決,要踢走施紀賢並不容易--即使工黨在這次地方選舉慘敗之後亦如是。
工黨的問題在於,除了施紀賢之外,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代表黨內中間派的衛生大臣施卓添(Wes Streeting),以及代表黨內左翼、早前因為買房避稅醜聞下台的原房屋大臣兼副首相韋雅蘭(Angela Rayner),是兩大熱門人選,但他們的民意好感度比施紀賢本人還要低。
工黨內部唯一民望比施紀賢高的潛在首相人選就是曼徹斯特市長貝安德(Andy Burnham)。可是,貝安德並不是國會議員,沒有資格挑戰相位。本年稍早,施紀賢亦曾動用黨內機器除止貝安德參加國會補選。
如今,工黨國會議員中間似乎已經有一批人決定了「非貝安德莫屬」,主張要等到貝安德準備就諸才能真的踢走施紀賢。此中的前提就是要先找一個辦法將貝安德弄進國會,很可能需要黨內議員辭職「讓路」,亦需要說服施紀賢不加以阻撓。
在此等工黨黨內政治的難局之中,施紀賢的「迴光反照」,即使在地方選舉大敗之後,恐怕還會無了期的「照」下去。
擁有近一個世紀以來國會最大多數、身處國會權力至上政體的施紀賢去年底竟然聲稱,他作為首相的經驗就是「頹喪」(frustration)。如果說英國人民與首相先生有什麼同病相憐之處,恐怕就只有這一份頹喪的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