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被認為已經遠去的能源危機，近期再度在全球浮現，而且離中國並不遙遠。

在全球氣候變化壓力之下，世界能源利用開始大規模轉向新能源，傳統能源開始變成「過時的」、「不清潔的」能源，金融機構開始減少對傳統能源公司的融資，石油公司開始轉型發展新能源。這些變化，勾勒出石油、煤炭等傳統化石能源的悲觀前景，油價下跌應該成為符合上述趨勢的正常表現。

然而，在一系列因素作用下，國際油價反而出現持續上漲。去年12月以來，國際油價接近單邊上漲。以WTI油價為例，從2021年12月2日的67美元/桶至2022年2月9日的90美元/桶，2個月內油價漲幅高達33%；同期，布倫特原油價格漲幅達29%。

2021年以來，國際天然氣價格出現不同程度上漲，歐洲天然氣價格漲勢尤為迅猛。歐洲能源危機愈演愈烈，供需不匹配導致價格飆升。目前（2022年2月），歐洲天然氣批發價格漲至2021年初的5-6倍；電價隨之飆升，歐洲主要國家的電力均價都已超過每兆瓦時300歐元，而2019年同期為每兆瓦時50歐元以內。目前整個歐洲天然氣庫存僅為滿負荷水平的68%，遠低於10年同期均值。美國的天然氣價格也在上漲，冬季美國居民天然氣取暖費用平均將達746美元，較去年同期上漲約30%，中西部等地區的居民冬季取暖費用同比漲幅可能達49%左右，創下自2008年冬季以來的最高歷史紀錄。在亞洲，天然氣價格一度飆漲5倍。

要強調的是，這一輪全球石油與天然氣價格上漲，除了新冠疫情影響、冬季能源需求上升之外，地緣政治因素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尤其是因烏克蘭問題引發的俄羅斯與美歐國家的對立，對於全球能源市場有較大的衝擊。對於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問題，俄羅斯早已劃出了底線，烏克蘭加入北約就意味着戰爭。美國和北約則堅持，烏克蘭是否加入北約不由俄羅斯來決定。雖然安邦智庫（ANBOUND）早已判斷，俄羅斯與美歐不會因烏克蘭問題開戰，但對於能源市場來說，緊繃的地緣政治形勢加劇能源市場風險，這已是現實。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博雷利（Josep Borrell）警告，歐洲正面臨自冷戰以來最嚴重的安全威脅。

歐洲大約有40%的天然氣進口來自俄羅斯，而俄羅斯國有供應商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Gazprom）有70%的管道天然氣銷往西歐。歐盟能源監管機構合作署的數據顯示，德國、意大利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度分別為49%，46%，而核電充裕的法國對俄天然氣的依賴度為24%。歐洲的天然氣庫存截至2月6日佔存儲能力的36%。天然氣緊缺適逢俄烏緊張局勢再次升級，使得能源安全問題被重新提上日程。歐盟已提出新的規則，以期改善天然氣儲備，允許成員國聯合購買天然氣以形成戰略儲備。歐盟對長期供應協議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官員們正與阿塞拜疆、卡塔爾和美國商議獲得額外供應。俄羅斯的Gazprom也通過液化天然氣終端和通往中國和土耳其的管道使其客戶群多元化，並計劃開展更多項目。歐洲和俄羅斯正在努力減少相互依賴，這可能有利於美國和其他地方的天然氣出口商。

連續的俄烏危機堅定了歐盟對加強能源安全的決心。不過，鑑於轉換燃料、修建管道或液化天然氣終端所需的時間和巨額投資，變化只會慢慢發生。這意味着，歐盟與俄羅斯降低在能源供需上的相互依賴，不可能在短期內實現。地緣政治因素的變化會持續衝擊能源市場，尤其是俄羅斯與歐盟的天然氣交易。歷史上，俄羅斯曾將能源作為施加政治壓力的工具。由於2006年的價格糾紛，俄羅斯切斷了烏克蘭的天然氣供應，並在2014年吞併克里米亞後再次切斷了天然氣供應。2009年，俄羅斯再次切斷了通過烏克蘭向歐洲的供應。有西方能源專家警告，如果俄羅斯總統普京在俄烏緊張局勢升級之際將向歐洲的天然氣供應「武器化」，俄羅斯將不得不付出代價。

安邦智庫研究人員要指出的是，地緣政治因素導致的全球能源安全形勢惡化，衝擊的可不僅僅是俄羅斯與歐盟，由於全球能源供需格局發生變化，中國也面臨不可忽視的影響。

讓我們看一看中國與國際能源市場的基本事實。中國是全球最大的能源進口國，原油、液化天然氣（LNG）進口都高居世界第一。據國家統計局公佈的能源生產和進口數據，2021年，中國進口煤炭3.2億噸；進口原油51,298萬噸；進口天然氣12,136萬噸，同比大增19.9%。從進口依存度看，2021年中國的石油、天然氣、煤炭的進口依存度分別為72.1%（同比減少了1.5個百分點）、45.5%（同比增加了3.3個百分點）、7.3%（同比增加了0.05個百分點）。

中國的石油和天然氣對國際市場有如此高的依存度，大大超過了歐盟國家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中國對外部能源供應的依賴，既顯示了中國與國際市場的能源供應關係，還是中國與世界在能源安全方面的風險渠道。在當前脆弱的國際能源市場，一旦出現比較極端的地緣政治衝突，無論衝突各方是否涉及中國，能源市場的衝擊都將波及中國。

作為在能源和礦產資源方面大進大出的「世界工廠」，中國當然意識到能源安全的重要性。在中國的「十四五」規劃中，就高度強調了中國面臨的三大經濟安全領域——糧食安全、能源安全、金融安全。在上述三大經濟安全領域中，保障糧食安全和金融安全主要做好國內的事情，但保障能源安全的關鍵則不在國內，而在國際市場。為此，中國未來發展中將有相當多的國際資源，將投入到保障中國的能源安全之中。這也意味着，能源安全問題將是中國長期存在的「敏感點」和風險點，也是容易被利用的地緣政治「槓桿點」。

目前，中國仍在努力構建傳統能源安全體系。前不久的2月4日，在普京總統的訪華之旅中，中俄能源大單是少不了的合作內容。兩國企業簽署了中俄遠東天然氣購銷協議，這是兩國簽署的第二份天然氣長期供應合同，新的線路達產後，俄氣公司對華供氣總量將達到每年480億立方米。

最終分析結論：

全球石油和天然氣價格大漲，顯示了氣候變化之下的全球能源轉型將十分漫長。地緣政治摩擦的加劇，將能夠輕易刺激國際能源市場的劇烈波動。作為世界最大能源消耗國和石油進口國，中國始終離能源危機不遠。中國需要以迫切而長期的心態，來應對全球最大的能源危機壓力。

本文轉載自安邦智庫2月9日「每日經濟」分析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