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Franco Mella命名的餐廳 背後故事令人動容

撰文:江瓊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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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江門市普通不過的一條街道。盡頭是農田和金字頂村屋,茂密的草叢之間,還有片片魚塘。遠處,是新建的高樓,明顯是發展中的新區。長街轉角,有一間西式小餐廳,牆身素淨,偌大的玻璃門窗,能看見也能被看見。旁邊還有種滿香草的花槽,那抹歐陸氣息,跟周遭環境完全不搭調。傍晚時分,人來人往。鵝黃燈火亮起,照亮裝潢含蓄的餐廳名字:Franco Mella。
攝影:梁鵬威、鍾偉德(部分圖片由甘仔提供)

像韓劇演員一樣的梁梁(右)及弟弟梁健(左)。
來港42年的甘仔,成長於1960年代的意大利。留港期間,他積極介入生活,除了到工廠打工接觸基層工人,更主動結連在社會底層掙扎的各式人等,給予幫助,如露宿者一直是他關心的對象。

「這個Franco Mella 真的是那個意大利神父Franco Mella 嗎?」江門五邑大學幾位老師進來後,禁不住好奇向老闆梁梁請教。「是呀,這個Franco Mella就是你們認識的那個意大利神父Franco Mella 呀。」

令梁梁感動的一二事

1974年,Franco Mella 甘浩望神父(人稱甘仔、甘神父)從意大利米蘭外方傳教會來到東方,甘仔的初衷是要到貧瘠的中國去,服務善良的中國人民。誰知在這裏一等就十七年,直至1991年才獲發簽證。

「那時我八九歲吧,有天樓下突然來了新鄰居,樣貌、身形和膚色都跟我們不相同。他又主動跟我們打招呼,太熱情,令我有些生怯。他家的門是常開的,有次中午,他在客廳吃飯,我好奇張望,他便請我進去,着我一起吃飯……自此我們便熟絡起來,每天中午放學,便到他家去,吃飯呀,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呀。」

 一天, 梁太與5歲的細仔梁健,在樓下遇見甘仔。 「這個時候,為什麼小朋友不上學啊?」「我們家窮,付不起每個月二百元幼兒園學費。」「小朋友是要上學的,這樣吧,學費我來付,你放心替他找學校好了。」從此以後,梁家跟甘仔關係更加緊密。

小時候,梁梁和甘仔的合照。

甘仔不只屬於梁家。在江門停留不過三年,有天,他向梁家宣布稍後要北上徐州。幾乎每天見着甘仔的梁梁,很不明白為什麼他喜歡的人要突然離去,問其原因,他說:「那邊也有小朋友需要我幫助。」梁梁極其不捨,他自覺對甘仔有深厚情感。有一件小事,應該是難為情的,梁梁還是說出來了。「我曾經未經甘仔同意,取去他放在書桌上的金錢。」 結果給甘仔發現,他跟梁梁說:「這樣做是不對的,你有需要,要請求別人幫助,知道嗎?」

 那若無其事而祥和的語調,讓梁梁感動得掉下眼淚。「我敢說,當年鵝溪里的任何父母,知道小朋友偷錢,一定把你打個半死。為人長輩,甘仔就是永遠的和顏悅色。」 甘仔讓梁梁知道世界有他從未看過的一面,在天際的一方,有另一種選擇。

以Franco Mella命名的餐廳 成情感寄託

餐廳是大嫂設計的。

神父遠去,孩子一天一天長大。19歲那年,他在廣州淘金路一間意大利餐廳開始認識意大利菜。每個廚師都有自己的食物哲學。梁梁相信簡單的食材也可以做出美味的菜式,意大利菜就是這麼一回事,你眼見的,就是你吃進肚裏的。他跟甘神父吃過的,不外乎是意大利粉、麵包和沙律,卻讓他念念不忘。想來想去,他想出了一個可能的原因:是因為每次吃意大利粉,都和神父一起吃,是因為分享、同在,才讓人感到滿足和快樂。

 在外闖蕩多年,2010年的某一天,他們說,不如開一間自己的餐廳吧。頓時爆發的閃念是——意大利餐廳。當時兩人手上共有七千元,當時月租是一千六百元,包租公暫免上期和按金,簡簡單單就開業。水電是父親做的,門面設計由大嫂負責,梁梁最滿意的,是給他想到了替餐廳命名為Franco Mella——是尊敬,也是情感的寄託。

(上)梁父:能者多勞。(下)下廚之餘,還要湊孫。

江門不過是樸實的小城,沒多少外國人,僅有的,就是五邑大學裏的老師或短暫停留的外籍生意人。開業一個月,一個客人也沒有。兩兄弟也不慌張,切記要沉得住氣和堅守。一天滂沱大雨,走進一個來避雨的客人,要了一客三文治。雨停了,客人馬上離去。不知何故,這場雨後的一個星期,斷斷續續來了好些客人,有外國人,有本地人。第二個月租金有望了。

後來知道,那位避雨的客人是飲食博客,他在網上一推,Franco Mella忽而成為熱點,消費者密密來打卡,更有從其他城市慕名開車而至的客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因為思念 獨自來港找甘仔

幾年間,一切很順心。梁梁只是想做一間可以跟人分享食物、可以養活一家人的餐廳,這些微小的願望都達成了,但他心裏還有未了的事。2014年,他終於按捺不住,一個人跑到香港去探望甘神父。

 自從2011年,北京政府與梵蒂岡交惡,甘仔所屬的外方傳教會便不獲簽證,足足五年沒能返回大陸,梁梁又長時間不在江門,兩人多年沒見。 「我實在太想念他了,見面後,心裏突然一陣抽搐,噢,他老多了……以前他總是快手快腳,我們總是跑在他後頭,那次見他,他的行動已遲緩了很多,看得我很心痛。」

 專誠造訪,以為甘仔會整天相伴聚舊,誰知見不了兩個小時,他便說:「待會我要到法庭聽審,之後又要到教堂……」一如往昔,甘仔總是把每天的日程排得密密麻麻。「我很不忍,告訴他一定要留一些時間給自己休息。」甘仔不置可否,說聲再見便走了。

 梁梁依依不捨,這次,不用甘仔明言,他也知道,有人比他更需要甘仔。他有一間Franco Mella餐廳已經比其他人擁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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