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ic Surveillance 拉闊監測第一人
Music Surveillance專門拍攝現場音樂,成立5年來見證眾多獨立樂隊和表演場地起落。很多人進入,更多人離開,他仍孜孜不倦地紀錄著獨立音樂圈的眾生相。
破格的「龍友」
5年很長,等同特首一屆任期,足夠一個城市天翻地覆。自由身攝影師Vic Shing(成灝志),一如其他同行般暗中紀錄著香港的變化。他鏡頭下的香港面貌,不是體現在花草樹木、靚人靚景、交通工具、動漫cosplay、佳節喜慶等「主流題材」上,反而在那些在常人眼中「與別不同」的暗角——非主流的歌手、樂手、觀眾、工廈、live house、街頭藝術、文藝活動等。這些視覺碎片連接出反映香港另類歷史的華麗菲林。
Vic Shing專攻拍攝現場音樂,相片和錄像分別上載到他創立的Music Surveillance(下稱MS)Facebook專頁和Youtube頻道,更新甚頻。一些重要live house都已關門大吉,他旁觀著樂隊的散聚離合,自己也由學生哥變成社會初哥,仍孜孜不倦地為這個細小但深邃的獨立音樂世界紀錄視聽歷史。
「每逢周末完了,都幾攰吓。」他對記者解釋為何隔了一會才回應訪問邀請的短訊,「因為好多show都集中在禮拜六、日,過後都要休息回氣」。打工仔每勞碌5天方可於聽歌喘息,他仍要認真工作,每周出動2、3次往返表演現場,非常頻撲。
「獨」門深似海
香港有上百獨立樂隊,不少仍活躍,計埋過江龍,不愁無show睇。本身鍾情Hip Hop、Shoegaze和Post-Rock;又是流行歌手黃耀明、陳珊妮擁躉的Vic Shing對音樂態度開放、從不拘泥於樂風。他認為聽歌要「睇mood」,「恆嘢」和「小清新」都有其睇頭,不論Acoustic、Funk仰或Metal、Hardcore Punk,只要對任何一場有興趣,都會去拍,哪怕是義務性質,「多數都無錢收」。
大型音樂節,如西九的Clockenflap,他也拍。記者通行證得來不易,僧面和佛面也要看,「視乎是屆PR有無換人、跟對方有無偈傾。主辦者跟我說過,我畢竟不是隸屬傳媒機構。人家有時好難做,這也無可奈何」。剛過去的一屆,儘管一波三折,他最後獲准進場為The Libertines、Life was All Silence、竇靖童等國際、本地樂隊和歌手「留倩影」。
興趣定志向
若非愛樂之人,實難持之以恆,Vic Shing早在讀書時代便愛聽袁智聰在商台主持的音樂節目,培養出主動發掘新歌聽的興趣。隨著口味越趨寬闊,他也開始出席本地的獨立音樂會。拍攝的初衷,是幫助未能出席音樂會的朋友錄影,熱情由責任中逐漸滋生。
看罷3000場音樂會,問他哪場最深刻,他思索半晌,如此點選:「最dramatic的,要數某場怒人(李瑋倫)音樂會,裸體插水真係咁大個仔第一次見;最回味的還是2009年永遠懷念塔可夫斯基的Release Party,那次林阿P(林鵬)飲醉了,台上跟台下互動好organic。」
「有個Friend去不到,我拍低場Show,再Up上Facebook給他看。」
那場Release Party是開展他拍攝生涯的重要表演,「有個Friend去不到,我拍低場Show,再Up上Facebook給他看。」這就成了MS的雛型。他每次都會把Sony NEX-5N攝影機擺於現場的固定位置,然後自己周圍行動拍照。錄像片段帶有一種CCTV的質感和視角,是專頁的名字由來。
實況主義者
貫徹「閉路電視」意念,Vic Shing攝影志在紀實,務求精準記錄台上表演和現場觀眾當下的動態及情緒,不會太風格化和太美學導向。他顧己及人,很少走上台近距拍攝,避免自己成為表演一部份,「拍live music不能打曬燈、控制對象,錄低件事緊要過靚。」
曾有樂隊成員轉貼MS照片,相中人面部表情扭曲誇張,質疑他有意將其拍醜,惹人嘲笑。類似事件發生過幾次,圈內就漸漸出了半認真半講笑的一個「Vic Shing病毒」說法,謂被Vic Shing相機拍下的人都會變得「樣衰」。
「台上的情況,非我所能控制。我只是一介photog,可沒叫他們擺出這些表情和姿勢啊!」
「就像『蘋果照妖鏡』般嗎?」記者打趣問,Vic Shing不卑不亢,清心直說:「Band仔最怕『冇型』,但他們在台上的情況,非我所能控制。我只是一介photog,可沒叫他們擺出這些表情和姿勢啊!」他表示如果捕捉了表演者討厭的模樣,那就代表他們有些慣性小動作必需戒除,自己的確充當一面鏡,提醒他們改良台風的重要性。
後來跟相關人士彼此諒解,冰釋前嫌,他上載到Facebook的照片,除了tag樂隊成員和相熟觀眾名字,仍會加「#vicshing病毒」的hashtag,方便搜尋之餘也似乎有點自嘲意味。他對心散、缺乏投入的觀眾也頗不以為然,曾想過拍「低頭族」在音樂會忙著玩電話、被屏幕燈光照射的面孔,「應該會得罪好多人。」笑言很快便打消念頭。
伯樂不常有
成日「蒲頭」,加上照片密密tag,Vic Shing跟場地負責人、樂手和觀眾自然變得關係密切,「早年由於喜歡my little airport,得以結識小丁(廖雁寧)等相關朋友;灣仔藝術中心外空地舉行的《開放音樂》搞手阿龔(龔志成)也因為見多了而指定找我;2011年起常去HA(Hidden Agenda),又同阿和(許仲和)等人熟絡」。
因著拍攝現場音樂,社交圈子不斷擴大,Vic Shing對此珍而重之。跟熟人街上偶遇或聚餐,都會拍照留念,tag返相中主角作友誼印記。每場演出他也為台上友好拍菲林照,沖曬好便親手交到對方手上,「一般網友不會見到這些hardcopy,因為只此一張。Analog的感覺較organic和personal,是我跟音樂人比較私密的交流方式」。
維持營運需要的是金錢,Vic Shing現設有Patreon戶口,得到12人每月固定金額贊助,但仍入不敷支。即使有時拍到尷尬場面,MS無疑有助推廣獨立音樂,多年來不少音樂人也會轉貼其照片以作宣傳,甚至仗義幫拖,讓MS發展下去。
1月29日(星期五)假Orange Peel舉行的《Music Surveillance Mini Festival》籌款音樂節,門票收入將用作資助Vic Shing更新拍攝器材和儲存設備,共有11隊風格各異的樂隊義演。「這次由Dr. Eggs牽頭舉辦,他們實在有心。對上一次『籌旗』是在已結業的Backstage搞,添置第2棟Drobo的資金由此而來。」他家中3棟Drobo Storage累積多年的照片和錄像,另加其他備份硬碟,斥資以十萬計。龐大資料庫的最新容量佔用已達42 TB,很快又要再添空間。
去年11月的Clockenflap照片,這幾日才全部上載,因為家住村屋的他飽受龜速上網之苦。「在市區兩分鐘就download完的數百MB file,在這裡要一整晚」,為免進一步拖慢網速,他會等到深夜才做。近年拍片都用上1080p和4K高清像素格式,在電腦Render、剪接和處理聲音「勁食RAM」,十分費時。更加儘管不少朋友催促他盡快up片,他強調急不來。
給獨立的信
生活的大部份寄託在本地藝文音樂圈,Vic Shing的照片除了音樂,還有關於文藝活動的,可見於Art Surveillance這個紀錄art event的衍生專頁。愛貓也愛拍貓,萌照則放在Meow Surveillance。他是街頭藝術愛好者,由太平山街拍到工廠區,Rat's Cave和星街的Daydream Nation也相繼結業。他觀察到2011-12年打後,街頭巷尾的塗鴉大為減少,「不清楚箇中原因,息微也不出奇。」
他一直觀察本地Hip-hop文化,「香港的Hip-hop scene都幾『分裂』,做DJ和MC是一群人,跳舞是一群人,畫Graffiti的又是一群人,總之自成一國,彼此缺乏交集。那些跳街舞的後生仔很少會聽Rap嘢,但明明Hip Hop文化就是包括這些東西!」
香港indie人的做事方式可以更多變、更進取
Vic Shing最欣賞MastaMic,認為他是香港少有可以獨立身份維生的音樂人,既能維持自己性格,在indie的自主性和市場導向的商業性之間取得平衡,非常高超;也覺得YoungQueenz、David Boring、The White Wave和More Reverb等樂隊不錯。言談間Vic Shing看似對獨立圈百態淡然視之,再三追問,也表達了一些較強的看法。首先他覺得香港indie人的做事方式可以更多變化、更進取。
「我去日本拍攝音樂節,每晚離場時,在出口都有很多樂手主動向我們這些觀眾派發自己樂隊的Demo CD-rom,這種宣傳方法值得香港band學習。香港band太依賴網絡,通常把MV或歌曲up到Youtube,然後在自己Facebook Page把link share了就算。沒錯social network有助短時間內傳播作品,但通常只限於fans和friends內,出不到去;初接觸新band的人往往聽完就算,興趣很快消失,不會留下來多加發掘和回味。」Vic Shing認為香港樂隊要印一些Demo在表演場內擺放,讓人免費索取,才可以開闢新的觀眾群,「拿了一隻實物回家,翻聽的機會比較大。」
另外一個他感到頗為可惜的是,獨立樂迷有時也很跟潮流走,為了「與別不同」而刻意追捧偏鋒,而非基於自己喜好。缺乏開放包容、品味狹隘的觀眾多的是。試過拍攝一場《開放音樂》,看到一些樂迷聽完自己偶像演出後,便轉身離場,對下一隊表演者全無興趣。「不同愛好的人分成好多個圈,聽死一種歌。」Vic Shing認為獨立圈應該有更多cross-genre show,好像HKXO所舉辦的就是不錯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