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採訪丁子霖 蘇敬恆拒絕消費六四:「民主、自由不能假手於人」
港台節目《城市論壇》前任主持謝志峰,1989年身陷險境採訪六四;同樣是記者出身,城壇現任主持蘇敬恆亦親身採訪過天安門母親丁子霖。曾經站得很前,承受受訪者最大的痛苦,蘇敬恆坦言,不想消費六四,只因六四事件除了是一場苦難,亦須反思六四事件中,學生追求的民主、自由、公義、人權如何延續,「除了出席一晚的六四維園集會,港人在每一日的生活上,還願意付出多少,去實踐自己追求的價值?」。
訪問當天,蘇敬恆如常帶著大咧咧的笑容到場,但一從背包中拿出有關當年六四事件的圖集,笑臉隨即換上嚴肅的面容,「這本書是爸爸當年買的,最後那幾版,我到現在也不太敢揭開」,那本書叫《北京學運歷史的見証》,最後幾版呈現的是當年死傷者血肉模糊的照片。
蘇敬恆指,八九六四那年他只有八歲,印象好模糊,「五月氣氛已經好緊張,家人看電視後都感覺沉重,而事件發生後,學校老師都在哭,才感受到嚴重性」。大學畢業後,他成為記者,採訪過無數次六四集會,2014年時上京採訪天安門母親—丁子霖、張先玲。
不想旁觀他人的傷痛
作為新聞工作者,走得很前,第一身面對他人的傷痛,卻無法伸出援手,甚至採訪中的每一個問題,都似乎在受訪者的傷口灑鹽。蘇敬恆坦言,在他眼中丁子霖只是一名喪子的媽媽,「她的傷痛是令到你都覺得好傷痛,亦令我們反思為何要報道有關苦難的新聞,就是不想袖手旁觀,旁觀他人的痛苦,希望同類苦難不會再發生在他人、自己身上,所以才會去追求民主、自由、公義、人權等價值」。
民主、自由不能假手於人
蘇敬恆認為,對他人苦難的共感是最基本的,不能說看了報導感到很慘,又或是參與一晚的六四晚會,就完成了對民主、自由、人權、公義的追求,然後交由代言人去爭取,「有些事情是不能假手於人的,因為這四種價值觀不只在天安門出現過,而是在每一個人的生活中, 無論在工作間、學校、家庭都會遇到這四種價值觀的缺漏,如你真心追求,應在你生活中實踐、付出,而所謂的付出並非只是每年的一個晚上,而是你要實踐你的想法,是需要成本的,你願意犧牲多少去追求這些價值?」
至於如何在生活中實踐?蘇敬恆反問,「當你面對上司無理的剝削,無論是對你還是其他人,你會選擇沉默,妥協還是對抗?然後説服自己商業社會是這樣的?」他不諱言,有時也會問自己是否做到。
年輕人的失望
每年六月四日,維園都會亮起點點燭光,但隨著年輕人冷待六四事件,人數近年持續下跌。蘇敬恆坦言,理解年輕人的想法,他們某程度上可能有點失望,因多年來追求的目標,都好像無結果。「但什麼是追求?什麼是理想?如果你覺得用這樣的方法,難以達到目標,所以放棄的話,亦可能印証到,你不太重視一直追求的目標」。
他又以爭取男生穿裙裝為例,認為這是極難達到的目標,但「有些事情不一定在有限的時光中可以見証到,不需要刻意追求,一定要見証到成果。」
另一方面,蘇敬恆認為,為何年輕人埋怨運動爭取多年亦無成果?可能是因為港人這些年來,在生活中有否真正實踐民主、自由、人權、公義,「如大家都願意在可承擔的情況下付出多點,進程可能也會快點」。
訪問結尾時,蘇敬恆再次打開六四圖集,翻到1989年6月5日王維林在北京長安街,以身體阻擋解放軍坦克前進那一頁,他沉默數秒後問記者,如當日經過現場,會敢走出去嗎?「究竟要幾大的道德勇氣,對心目中的信念有幾強大,才敢站在那個位置?我們其實好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