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相遇註定是交替?不,也可以融合

撰文:戴小橦
出版:更新:

如果說《聲生不息》是莊重嚴肅的音樂盛典,那麽Viu TV的音樂節目《Chill Club》就是活力四射的輕鬆派對,但在「泛政治化」和「二元對立」的社會氣氛之下,兩者無可避免地被理解成為一場「新舊交替」的「世代之戰」。然而,兩者出發點都離不開對廣東歌的熱愛,而新舊之間除了「交替」還有「融合」和「傳承」——既需要年輕人去締造、去實現,也少不了老一輩去傳遞、去鼓勵,才能讓香港流行音樂重新煥發生機,繼續唱響這座城市的多元魅力和奮鬥故事。

MIRROR透過ViuTV選秀節目《全民造星》竄紅,在「泛政治化」和「二元對立」的社會氣氛之下,由他們所掀起的追星熱潮也讓「世代矛盾」盡顯人前。(梁碧玲)

不止青春返場 更應昂首向前

MIRROR、ERROR等團體透過ViuTV選秀節目《全民造星》竄紅,在「泛政治化」和「二元對立」的社會氣氛之下,由他們所掀起的追星熱潮也讓「世代矛盾」盡顯人前:一些人把TVB視為香港社會霸權之一,以「罷看」作為反抗強權的姿態,年輕人尤甚,並把相對新潮的ViuTV當作某種「破舊立新」的象徵,更把那些選秀新星當作「樂壇救星」。

由TVB和內地湖南衛視和聯合製作的回歸25周年獻禮——音樂綜藝節目《聲生不息》,無可避免地捲入這場矛盾。「《聲生不息》旨在充當一座溝通兩地音樂人、歌手的音樂交流橋梁,讓當代年輕人與港樂產生情感共鳴、建立情緒聯結,完成港樂在新時代的表達與傳承。」​​節目於4月24日首播當天,監製之一王祖藍在新浪微博寫下這段話。

不難看出,《聲生不息》希望囊括不同群體觀眾,包括電視台的受眾、互聯網的網友、懷念光輝歲月的老一輩、渴望新鮮事物的年輕......不過,這樣的「野心」所呈現的安排,卻被詬病是「守舊」和「老套」,例如12期節目合共重唱121首歌曲,其中選自1980年代的歌曲有43首、1990年代有42首,2000年代有22首、2010年代有9首,2020年代一首都沒有——從年代分佈上看,最近十年的新歌明顯佔少數。除此,節目亦被批評太過着力政治宣傳,例如刻意強調香港與內地的情誼。

如果說《聲生不息》是莊重嚴肅的音樂盛典,那麽ViuTV的音樂節目《Chill Club》就是活力四射的輕鬆派對。《Chill Club》是ViuTV針對香港年輕人打造的音樂綜藝嘗試,自2019年開始播放,每集都會邀請不同歌手演繹不同主題的香港流行曲,另外特別設置「新歌推介」部分,通過MIRROR、ERROR、林家謙等當下最當紅的樂壇新勢力和張敬軒為代表的一眾中堅力量,吸引不少年輕人的目光。

《聲生不息》12期節目當中,唱了121首歌曲,當中超過七成來自1980年代和1990年代。(香港01製圖)

《聲生不息》首播當晚,ViuTV派出音樂頒獎典禮《Chill Club 推介榜年度推介21/22》對陣,兩者不但掀起一番收視比拼,更延伸成一場香港樂壇的世代之爭。對此,澳門大學傳播學系助理教授李展鵬深有體會,他接受《香港01》專訪時談及,自己二十幾歲的時候,老一輩人對當時年輕人的喜好同樣表示無法理解且毫不欣賞,「我成長的年代,正流行梅艷芳、張國榮等這些歌手的歌,但我爸爸覺得一點都不好聽,他對我喜歡的音樂不感興趣,他覺得幾十年前的音樂才是好聽的旋律。」

李展鵬解釋,迥異的成長環境讓不同世代的人對音樂的喜好與態度也各不相同:「每個年代有屬於自己的潮流,過去的金曲象徵粵語流行曲的光輝歲月,在香港文化上永遠佔一席位。」他提到,世代的「差異」和「連結」是並存的,世代的差異,代表的是成長於不同年代的人的音樂態度和價值觀,而改編金曲如果能做得好,讓其既保留經典又迎合潮流,或許可以發揮連結作用,解碼代際溝通。

「我爸爸那時候喜歡《似是故人來》(電影《雙鐲》主題曲,梅艷芳主唱),我會錄帶子給爸爸聽,中間會穿插梅艷芳的一些歌曲片段,結果最後他也愛上聽梅艷芳,因為有特質和實力讓他最後都要認同。」在李展鵬看來,當下廣東歌最需要的是向前邁進的勇氣,而不是瞻前顧後的扭扭捏捏。上世紀80年代的香港樂壇很輝煌,但那已經是過去的時代,過去的人和過去的事,如著名作詞人鄭國江在《聲生不息》中所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希望後浪繼續推進,令前浪有更加良好的表現;也希望前浪帶着後浪不斷前進,令樂壇不斷有新的生命力、新的創作力,給觀眾新的感覺、新的欣賞價值。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流行音樂,香港流行文化,也需要有新血來傳承。除了追憶過去的光輝歲月,也該是時候揭開新一幕,讓前浪後浪共同譜寫新時代的流行音樂文化。

陳少琪表示,香港回歸祖國25周年,燈光開始重新照向在廣東歌。(受訪者提供)

打破「平行時空」 歷練「衝出香港」

如果要問《聲生不息》最大的驚喜是什麼?相信很多人的答案都是「90後」歌手曾比特。這個頂着爆炸頭的大男孩,在第一集憑翻唱林志美1984年發行的《初戀》拿下舞台冠軍,迅速登上新浪微博的熱搜排行榜前排。很多網友都在評論區提問:這是香港樂壇的新一代音樂人嗎?如何能了解更多香港現時流行的音樂?

內地網友對香港樂壇發展的強烈好奇或可窺見兩地處於一種「平行時空」。從去年《披荊斬棘的哥哥》、《乘風破浪的姐姐》等綜藝節目讓一眾「大灣區哥哥」和「大灣區姐姐」突然「翻紅」,到首齣音樂傳記電影《梅艷芳》的票房破億,再到近來《聲生不息》掀起的廣東歌熱潮,內地觀眾呈現出鮮明的時代烙印,停留在懷舊復古的文化圈層。另一邊廂,香港樂迷早已跟隨以MIRROR為代表的本地音樂偶像走入新時代,儘管這些新人幾乎橫掃香港近年的幾大頒獎典禮,但他們在內地的知名度幾乎為零。

如同內地近年爆紅的X玖少年團、火箭少女101、R1SE等流量歌星,MIRROR引發的萬人空巷也掀起「他們是否具備真材實料」之爭,連「才子」陶傑也因發表「MIRROR虛火論」而成為眾矢之的,導致「香港樂壇是否死了」的拷問再次成為公眾熱議話題。

「事情不可以這麼看。」香港著名填詞人、音樂製作人陳少琪斷然否認「港樂已死」的說法,「香港其實從來沒有離開舞台,只是聚光燈暫時轉向別處,港樂在舞台上黑暗的一角表演,大家看不見不代表它的水平下降。只要聚光燈回來,香港歌曲就會再次被留意到。拼市場或許我們很難拼過,但拼歌曲質量,香港未必會輸。」

他舉例指,「比如幾年前湖南衛視把聚光燈打向鄧紫棋,讓她被看見了;現在《聲生不息》這個節目把聚光燈打向曾比特和炎明熹為代表的新生代音樂人,他們也被看見了,香港已經回歸祖國25周年,我發現燈光開始重新照向在港樂。」

在《聲生不息》的舞台上,陳少琪創作的《風再起時》、《執迷不悔》、《自作多情》等八首作品都被重新演繹。他認為,這種「舊歌新唱」的做法,顯示香港樂壇不僅沒有沒落反而更加多元,「不再只是『魚蛋歌』走天下,某程度來說年輕人做得更好。」

但他同時強調,若想讓「聚光燈效應」長久停留在香港樂壇,​不能全憑綜藝節目的熱播來實現,「綜藝節目僅僅是節目,要考量綜藝效果、收視率等很多因素。」但《聲生不息》在內地的火熱確實提供一個可借鑑的方向,他希望兩地音樂人加強交流合作,鼓勵更多香港人參與內地樂壇的發展、內地人也可參與製作更多香港音樂;他相信,這樣才能推動廣東歌的新發展,讓具有天賦的新一輩歌手順利接棒老一輩歌手。

作為流行曲老樂迷的資深唱片收藏家黃國恩亦認為,以為MIRROR男團為代表的反傳統流行曲形式的歌手陸續出現,代表本地樂壇開始進入百花齊放的時代。

然而問題也隨之而來:這股百花齊放的樂壇新力軍,到底如何「衝出香港」?

黃國恩指出,問題在於樂壇新生代缺少歷練,「姜濤自己也說,他很喜歡唱歌,雖然唱得不夠好,但需要時間。」他補充說,張國榮出道時也不被看好,「當時出了兩張專輯,連他自己也說是『失敗』,一張中文,一張英文,唱片公司都想放棄他。」黃國恩強調,公司需要投放資源,讓新人在磨練中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