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的學術人生》繁體字版由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於2022年2月出版，作者為復旦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首席教授、博士生導師王水照。該書的簡體中文版於2020年11月由北京中華書局首印出版，當時是作者為紀念錢鍾書先生誕辰一百一十周年而「把這些年來所寫的有關錢先生彙輯成集」。《學術人生》一書將作者過去發表的19篇相關文章或訪談錄分別歸入「歷史與記憶中的錢鍾書先生」、「錢鍾書先生的學問與趣味」、「錢鍾書先生的宋詩研究」與「《錢鍾書手稿集》管窺」四輯，同時作者又為該書新撰了〈自序：走進「錢學」——兼談錢鍾書與陳寅恪學術交集之意義〉與〈讀《容安館札記》拾零四則〉兩篇新的文章。

一般香港人如果有聽過錢鍾書的名字，相信多數都是因為他的長篇小說作品《圍城》，或者是後來由《圍城》改編而成的電視劇，包括由上個月去世的黃蜀芹執導的1990年版本。除此之外，本港高中課程參考讀物往往列入錢鍾書之妻楊絳的《幹校六記》與《我們仨》，故在學生時期讀過兩部散文集的人自然也會對錢氏中、晚年經歷有一定瞭解。《學術人生》一書內容剛好幾近全無談到錢鍾書的《圍城》，觸及錢、楊二人的私生活及交往情誼亦不多，其主要聚焦點放在錢鍾書的治學風貌。若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學術人生》理應足以彌補香港讀者對於錢鍾書認識的盲區。

令人景仰的學問精神

王水照與錢鍾書的交往，始於前者自1960年起加入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文學研究所，他們兩人維持了三十八年亦師亦友的關係。《學術人生》首次披露了錢對王1965年投稿《文學評論》的〈韋莊與他的《秦婦吟》〉與1977年執筆文學所《唐詩選》前言的審稿意見，以及其他幾篇錢鍾書致函王水照的信件，足以為錢、王之間交情的寫照。它們同時有助讀者窺見錢鍾書令人景仰的學問精神，譬如1984年12月22日函件那句「學問有非資料詳備不可者，亦有不必待資料詳備而已可立說悟理」，以及王憶述錢關於「不要死於古人句下，不要迷信『票面價值』」的告誡，便都屬於發人深省、震耳發聵之論。

客觀而言，書中不少章節行文頗具向近人對錢鍾書批評作申辯回護之義，像是其中兩篇分別點名反駁吳建國〈錢鍾書先生引詞勘正〉一文與過去學者對《宋詩選註》不收文天祥〈正氣歌〉的責難。王水照亦坦誠自己對於錢氏一直採取「仰視」態度，無法裝作「平視」、「俯視」，僅能務求「不要因『仰視』而影響論析的客觀性、科學性」。單從《學術人生》收錄文章觀之，王水照對錢鍾書的崇敬毫無疑問躍然紙上，真摯之情確切流於字裏行間，但是否達到他自己在書末一篇對談錄裏所指出的「不能因為心存崇敬之情，而與研究對象黏合得太緊」，旁人感覺估計見仁見智。

未竟全功的「錢學」傳記

另外不得不說的是，《學術人生》上架建議類項雖為「傳記」，但它作為一部「傳記」作品來說是不太及格的。這當然並非指王水照的憶述或討論有什麼舛錯，而是該書內容經常要麼是宏觀地點出錢鍾書值得後學欣賞的特質，要麼就是微觀地深入鑽研錢鍾書對個別文史議題的論斷對錯。作為將某名學人當作研究對象的單篇論文有如此安排絕無不妥，可是結集逕稱「傳記」難免感覺有點貨不對辦。事實上，作者本人也承認書中收錄文章「原先零散無序」，編輯期間亦只有「每篇均增設若干小標題，以醒眉目……略具條理性和系統性」，其他媒體報道簡體字原版更直言其「非傳記」。

書中特別引述錢氏生前再三反對奉勸別人「研究」自己，並反對為他立傳以至建立「錢學」或「錢學體系」，王水照對此的意見卻是「無法遵奉」，原因是錢鍾書已經是研究現代中國無法繞過的「文化崑崙」。他又在自序文裏述及有計劃編寫一部《錢鍾書學術評傳》。

《學術人生》現時基於各種條件限制，討論「錢學」範圍明顯向作者熟悉的唐、宋文學領域傾斜，因此也導致成品要求讀者對該時期的文史發展概念存在相當認知，方能真正體味該書大部份篇章的深意。期望等到日後王水照擬撰的《學術評傳》成事，人們可以更全面接觸到錢鍾書的「學術人生」。

《錢鍾書的學術人生》
作者：王水照
出版社：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2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