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做好國民教育? 中學校長黃晶榕:老師身教言教尤為關鍵

撰文:戴小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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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喜歡聽雷鋒事迹、看董存瑞等英雄人物的電影,覺得保家衛國,何其光榮。」提到國家和教育的話題,愛國學校創知中學校長黃晶榕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說起培養學生的家國認同觀,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一套方法:通過升旗禮培養愛國情,籌劃內地考察,帶領學生到內地不同地方考察和交流學習,創新德育課內容安排,讓學生了解國家知識,培養鄉土情懷……黃晶榕發現,若要培養學生對國家的歸屬感和團結心,除了創新課程內容,用中國故事增進認識,老師的身教言教更是影響學生對國家認識的關鍵。

黃晶榕認為,若要培養學生對國家的歸屬感和團結心,老師的身教言教尤為關鍵。(黃寶瑩攝)

內地國民教育側重於「看見國旗會肅然起敬」等愛國情感教育的傳輸,相比之下,香港學校只有中國語文、常識、綜合人文科等科目會談及中國,其他基本都與中國無關,很多學校甚至都將中國歷史劃歸到綜合人文科當中,只講述到辛亥革命,導致學生直到畢業都不知道完整中國歷史和近代史。

「大家普遍對國家歷史了解不足,對自身歷史的感知也缺乏溫情和敬意,傾向於以外國人的視角來看待自己國家的歷史。」黃晶榕指出,一個顯而易見的例子是,在香港學校課程中,「國家歷史被稱為中國歷史科,而世界歷史則被叫做歷史科」,讓學生以為讀中國歷史是在讀其他國家歷史,形成一種模糊甚至是錯誤的國家觀念。

從地理教育導入

黃晶榕憶述學生時代有位國史科老師讓他留下深刻印象,「當老師講到日本侵華歷史,因為他有真切的體會,會帶着情感講課,我們都能感受到。」他意識到,儘管歷史是真實的,但說故事的人往往帶有傾向性,而老師在理解歷史過後再表述給學生的過程,往往也帶有強烈的主觀性,直接主宰着學生對國家印象的起點。

「老師更應該做到的是引領學生整全地認識自己的國家,幫助學生建構正確的國民身份。」黃晶榕繼而體悟,若要更好地推動國民教育,應該從地理科而非歷史科導入,因為相對於歷史和政治往往存在着因人而異的爭論空間,地理知識更加客觀、穩定,少有爭議性,能讓人們了解自身所處的人文社會和自然環境、國土之間的聯繫或關係——

首先,地理的本質決定了它是一門非常貼近真實生活的學科,像是鄉土情懷等實踐考察活動能夠幫助學生更加了解腳下的土地,對中國香港有着更加生動的感受,更容易與國家產生鄉土之情;其次,地理具有鮮明的地域性,學生可以在課堂上了解不同省市的文化特色和習俗,增強與國家之間的互動性,樹立正確的國情觀;更重要的是,地理同時涵蓋自然和人文,通過了解祖國的地理狀況,可以增強學生對國家和社會認識,培養責任感。

香港的課程、教材、教學、考評大多缺乏國家主權意識,導致學生缺乏國家認識和認同。(資料圖片)

談及地理教育,黃晶榕回想起地理老師經常讓他們描摹中國地圖:先每一個省份的外圍輪廓都刻畫在牛油紙上,然後沿着刻痕把中國地圖完整地繪畫在單行本上,並在地圖上正確的位置標示出中國的江河湖泊、山脈平原和沙漠等,標記出港澳台、釣魚台、九段線、南海諸島、藏南地區等位置。「通過這樣的刻畫過程,不斷將國家印象刻畫在腦海中,我們學到的不僅僅是地理知識,還有國家歷史。」黃晶榕頓了頓,「但可惜現在的課程都不再做這些了。」

「現在的課程對國家地理缺乏系統性的講解。」黃晶榕指出,大量的國家歷史和地理知識被分拆,分散到小學常識課、初中生活與社會科、高中通識科等課程中,學生幾乎到中四和中五才會學習到中國地理的相關知識,而老師在講解時,也會運用西方知識生產提供的概念解釋——這導致學生在經歷了十多年的基礎教育後,對自己的國家仍是一知半解。

黃晶榕與內地學校交流時才發現,地理知識的學習過程與愛國主義情操培養是相容的,例如關於疆域問題,內地課程着重描寫國土面積廣闊——「當東方的烏蘇里江露出魚肚白時,西部的帕米爾高原還停留在黑夜之中,當中國最北部的漠河還是冰凍三尺時,南邊的曾母暗沙早已春意盎然」——通過生動對比,加深學生認識。畢竟,對於學生來說,一味從大道理上說「如何愛國」,實在過於乏味與抽象;除此之外,內地課程還會穿插進民族英雄故事,例如勞動模範石油工人鐵人王進喜面對新中國成立之初石油短缺的困難時,帶領打井隊苦幹五天五夜,打出大慶油田石油大會戰第一口油井,為中國石油工業的發展作出重要貢獻。

「這些為國為民的事迹,香港學生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黃晶榕表示,相較於內地以理說服、以情打動的地理課程模式,香港往往是少講故事多講道理,本身就難以打動學生,「知道並不代表認同,我相信大部份香港學生都知道香港是中國的一部份,但是我們要進一步引導學生認同自己的國民身份和民族身份,這就需要在課堂上潛移默化地引導學生。」

黃晶榕建議,要糾正學生對國家的錯誤認識,首先要從糾正教師做起。(黃寶瑩攝)

糾正對國情認知

黃晶榕慨嘆,香港的課程、教材、教學、考評,通通都不夠理想,大多缺乏國家主權意識。他提到,香港在2000年曾推行過教育改革,「可惜當時一味朝着如何同世界連接,忽略回歸祖國的事實,沒有及時在課程改革中反映出來,引導學生人心回歸。」以地理科中河流版塊為例,課程中只會涉及世界之最的河流,「像是非洲的尼羅河是世界上最長的河流,南美的亞馬遜河水量則最充沛」,而由於長江、黃河、珠江等都不在世界之最的行列,這些知識就自然被忽略或輕描淡寫地帶過,「久而久之,學生哪裏會了解中國的地理概況?」

出現這種情況,除了官方課程設計出了問題外,黃晶榕認為不少香港教師本身對國家地理的認識都不足甚至錯誤是更為致命的。一個很常見的場景是,大多數學校講課時都將香港、中國、世界三者並列敘述,「中國包含兩岸四地合共有34個省級行政區,但在很多課堂上中國只有31個省級行政區,港澳台地區直接被剔除出中國範圍。」

黃晶榕批評,這種敘述無疑會誤導學生,以為香港和中國是兩個對等的政治獨立體、彼此互不隸屬,對自己的身份認同就難免形成先入為主的「我只是香港人」定位。他強調,老師是學生認識社會的主要引路人,其思想和信念影響會直接影響課堂知識的講授角度,學生們看世界的角度和思維方式也會藉此產生轉變;而課堂一旦成為政治操縱的場地,後果不堪設想,「曾有一所幼稚園的教師在教授海洋生物知識時,當講到香港的中華白海豚瀕危時,解釋為這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央政府直接導致的。那位教師告訴學生,因為香港要擴建機場填海,所以海豚無家可歸才會大量死亡;而擴建機場完全是北京政府指使特區政府做的,北京政府就是指共產黨。」這直接在學生心中埋下仇恨國家的種子,根本無法正確認識國情——等同在種植一棵棵沒有「中國根」的樹苗,即使樹苗日後長成參天大樹也不會產生國家認同感。

黃晶榕建議,要糾正學生對國家的錯誤認識,首先是要從糾正教師做起,如果連老師都沒有一國意識和家國情懷,根本無法正確引導學生客觀認識國家;其次則需要從課程、教材、教學、考評等多方面、全方位改革——短期內香港可以先着手小學常識課和中學地理科中,加入國家地理學習單元和必修、必考的要求,讓學生有系統地學習國家地理知識;中長期可考慮從考評入手,加強對國家地理知識的考核,增加教師和學生對課程的理解和學與教內容的選擇和重視;長遠而言,學校課程需要再次改革,邀請內地教育專家學者參與,加強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