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消費電子展（CES）上周舉行，最驚喜的消息可能來自日本Sony集團，除了展出新一代汽車原型，還宣布將成立新公司進軍智能電動車。Sony此舉再次印證一個新趨勢。蘋果（Apple）、小米、高通（Qualcomm）、鴻海等也有其智能電動車計劃。對於這些以消費電子類產品為主力的科技公司，跨足智能電動車研發有何原因和優勢？未來的車又會如何改變？

在兩年前的CES，Sony令人意外地展示了他們首輛電動車原型VISION-S。這輛概念車與汽車代工大廠Magna、車用零件巨頭Robert Bosch等共同研製，Sony當時表明，並無量產及銷售Sony汽車的計劃。

Sony本來可以只以一輛靜止的概念車來展示它目前擁有的各種技術，但Sony行政總裁吉田憲一郎解釋：「我們對汽車一無所知。我們認為，如果想學習的話，最簡單的方法是自己嘗試動手做一次。所以我們造了一架車。」

「娛樂重新定義出行」

現時包括iPhone在內的多款手機均採用Sony的影像感測元件，作為概念車，VISION-S的最大目的是再一次炫耀Sony領先行業的影像感應器可作為未來自動駕駛汽車的關鍵技術。同時，它並非空有概念，而是Sony真的造了一輛可以行駛的四座位電動車，並且同年12月已在歐洲展開了路上測試。

兩年後，吉田上周於美國拉斯維加斯舉行的CES上說：「在展示VISION-S後，感受到大家對它的興奮，確實鼓勵我們進一步考慮如何利用創意和科技，改變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的出行體驗。」這次Sony將VISION-S原型改稱為VISION-S 01，並展出另一輛七座位休旅車（SUV）VISION-S 02。

或許令更多人驚喜的是，Sony表示有意出售Sony品牌的汽車。吉田在CES上宣布，將在本年春季成立子公司Sony Mobility，並計劃推出Sony電動車。吉田透露，Sony電動車將會採用月費模式：「我們在機械狗Aibo上採用了持續收費模式，在電動車也會循這個方向。」不過，VISION-S的售價，以及Sony到底會自行還是與其他車廠合作生產，Sony均未有透露。

從VISION-S可以一窺Sony打算如何結合其科技強項與未來汽車的想像。吉田說，VISION-S將建基於安全、適應性和娛樂。一方面，在安全上，Sony仍然以其影像感測技術作招徠，VISION-S內外共安裝了40個感應器，確保行駛安全。目前，它只具備第二級自動駕駛能力，亦即基本上是輔助駕駛，最終目標為第四級。

另一方面，Sony的電動車將不會只流於駕駛工具。尤其是，當自動駕駛有朝一日真正能夠實現，對於不再需要駕駛的乘客，車內空間應該有新的意義，對於Sony，這將是娛樂。據吉田介紹：「VISION-S會將出行演變成一個娛樂空間，包含我們的360 Reality Audio現場音效技術、遊戲體驗以及適用於VISION-S的Bravia Core串流平台，這是一個完整結合的數碼影像服務。」

在VISION-S上，除了為每個乘客設有熒幕之外，座位也裝上立體聲效裝置，這系統還支援遊戲串流，可遙距連接PlayStation遊戲機。除了已提到的硬件，在相關內容上也恐怕離不開Sony的版圖，畢竟它旗下有歌手、有電影（如《蜘蛛俠》系列）、也有遊戲開發商。吉田揚言：「憑藉我們的成像和感應技術、雲端、5G和娛樂科技，加上我們對內容產業的掌握，我們相信Sony有其優勢，作為一間創意娛樂公司來重新定義移動出行。」

從硬件到軟件主導

Sony並非唯一一間非傳統汽車業者加入汽車研發。目前汽車業顯然正在轉型。短期內是動力上的改變，在環保大前提下，傳統車廠正在紛紛趕上電動車龍頭Tesla的腳步，例如上月中，福士（VW）和豐田（Toyota）先後宣布大筆投資以加快生產更多電動車。更長遠將在於駕駛技術的根本變革，也就是利用人工智能（AI）的自動駕駛。運算科技巨頭如Google母公司Alphabet、百度、IBM等，認為這是他們的強項。

然而，在這轉型過程中，也有一些素來傾向消費電子產品類的科技業者加入戰團。雖然蘋果從未正式承認，但似乎一直在「特殊專案小組」或稱泰坦計劃（Project Titan）下研發自動駕駛電動車。據《彭博》去年11月報道，蘋果已研發出足以處理自動駕駛人工智能的晶片，最快於2025年推出首代無軚盤和腳掣的全自動駕駛Apple Car。手機通訊晶片商高通在本屆CES上公布了所謂「數碼底盤」，是一系列基於雲端、圍繞自駕車聯網的統一架構技術。

中國的小米也在去年3月宣布在未來十年向新電動汽車部門投資100億美元，去年11月公布將在北京興建一座年產能30萬輛的電動車工廠，行政總裁雷軍聲稱2024年上半年可開始量產。華為正與長安汽車及電池巨頭寧德時代合作研製智能電動車「阿維塔」。台灣手機代工廠富士康母公司鴻海集團去年發布了三款電動轎車、SUV和巴士。另一中國手機品牌Oppo也有傳計劃2023年在印度推出電動車。

這些科技公司加入電動車或智能車的戰團，有幾個原因。首先是電動車的市場潛力。隨着美國、中國、歐洲都在積極推動氣候變化的對策和相應的產業政策，打壓傳統汽車而有利電動車的國策紛紛出台。根據國際能源署（IEA），至少20個國家已經宣布會在未來十至三十年內完全淘汰內燃機引擎（ICE）汽車。從消費者層面也開始看到轉變，IEA數據顯示，2020年全球電動汽車銷量達到約200.8萬輛，比前一年增長30%。

其次，隨着汽車轉型電動，對於非傳統汽車科技業者，以電池和摩打驅動電動車，動力系統比用引擎的傳統汽車來得相對簡單和熟悉，移動組件也較少。儘管這些科技業者未必會完全自行建廠製車，但至少他們跨足汽車業的門檻似乎比過往有所降低。

再者，電子元件在一架車的功能愈來愈見重要和強大。就如航天及汽車業解決方案供應商Actify行政總裁Dave Opsahl去年在《福布斯》（Forbes）撰文指出，隨着汽車業轉型電動車和自駕車，電子元件的重要性有所增加；去年起爆發的晶片短缺潮，「暴露了汽車和​​輕型卡車正在迅速轉變為電子設備的事實」：「行業大多數未來趨勢，例如電力驅動、自動駕駛和共享汽車，都可能會加速這個轉變。如果你是福特（Ford）、豐田或寶馬（BMW），最好準備好將自己重塑為一間有昂貴包裝和座椅的電子公司。」

與此一體兩面的是，現在的汽車功能已經開始由過去的硬件定義轉變為軟件定義，造就了大量可供非傳統汽車業者發揮的空間。小米的雷軍曾在投資者日說公司造車非為「出風頭」，而是現時電動車已從機械產業轉變為訊息產業；小米現已涵蓋手機、家居和辦公的智能生態，可望與電動汽車整合。

去年9月離任蘋果汽車計劃主管而轉投福特汽車的Doug Field預期，隨着汽車走向電動化和至少部份自動化成為常態，屆時各車廠之間的差異將取決於可否提供某沉浸式體驗，將汽車從單純載具轉變成某種娛樂、遊戲或辦工會議的場所。現代汽車（Hyundai）在本年CES上甚至還在吹噓「Metamobility」概念，未來汽車或空中的士甚至可以作為進出元宇宙（metaverse）的媒介。這樣，愈來愈多像Sony、蘋果之類的非傳統業者加入也似乎是一個自然的過程。

或許Sony把未來汽車想像為娛樂場所的願景未必十分破格，但更重要的是，從它宣布造車折射出來的汽車行業佈局改變，正在預告未來汽車的模樣和出行模式很可能與過往截然不同。當中有多少概念能夠成真，就很看每間業者的技術底蘊和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