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應向國際學習怎樣的多元種族共融政策?
香港主流社會對「他者」的偏頗想像使得種族歧視觀念根深蒂固,亦嚴重影響少數族群人士享有的正常生活權利和福祉。香港浸會大學社會工作系副教授陳德茂對《香港01》表示,政府應帶頭在政策上全方位地幫助少數族裔融入當地,表明接納少數族裔人士的立場,建構共融社會,並進行長期公眾教育,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公眾,使社會放開心態,包容不同民族、膚色的人,營造良好的社會氛圍。前文探討到,香港的整體社會觀念、社會公共服務、勞工權益、中文教育等方面均存在不足,久而久之發展為結構性問題。相比之下,新加坡及澳洲的多元種族政策,則更好地保護了少數族裔多樣性與和諧性,值得香港學習。
澳洲:構建多元文化 推動種族共融
在文化、語言及法例上,澳洲政府都最大程度地推動不同種族共融。在香港,少數族裔是「看不見的他者」,而種種促進社會共融的政策或基礎設施,仍未能消除以自我為中心的優越感,去掉「非我族類」的濾鏡,將「他者」變成「我們」。
資料顯示,截至2021年3月底,澳洲人口超過2,577萬,其中白人佔92%,亞裔佔7%,原住民和其他族群的人士佔1%。參照香港92%的華人比例,擁有92%白人人口的澳洲也算是單一種族社會。由於1901至1973年間,澳洲當局實行反亞洲移民的種族主義政策,只允許白人移民流入,直至1973年澳洲當局正式取消此政策。儘管澳洲擁有如此高的白人比例,而且在很長一段歷史中都有種族主義政策,但當局十分重視促進種族間的文化交流、身份認同,幫助不同族裔共融。
語言作為人類交流必要工具,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少數族裔與當地主流社會的溝通與理解。前文提到香港回歸後規定必須推行中文教育,這無可厚非,但特區政府對於不同種族的語言學習方法缺乏對症下藥的精神,且未能從幼童開始實施特別的語言教育政策,從而打下牢固的基礎。值得學習的是,澳洲聯邦制定國家統一課程綱要,便於各州有全國性的統一參考標準。澳洲的語言課程針對幼兒園到十年級學生進行(相當於香港的中四),便於學生從小培養語言技巧和應用能力。此外,當局特別設有第二語言課程,確保學生有學習其他語言的機會。第二語言課程設計架構一方面會針對特定語言的課程大綱設計,另一方面則針對澳洲原住民的語言綱要。澳洲以英語為母語課程,無論是何種族,都必須學習英文。由於澳洲的移民歷史較豐富,其第二語言課程由具語言專長的教師提供,包括拉丁語、中文、法文、德文、印尼文、意大利文、日文、韓文、西班牙文、現代希臘文等。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澳洲的《種族歧視法》中涵蓋更多情況,間接歧視(Indirect discrimination)也包含在內。條款中列明,當僱主或服務提供者在條件、需求或實際中看似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但實際上會因種族、膚色、族裔血統、民族或移民地位等因素,而使得某些人處於不利地位。如果根據案件情況,出現不合理的要求,則構成間接歧視。法案中舉例,如企業規定僱員不能在工作期間佩戴帽子或是頭巾,則有可能對部份種族或宗教背景的人士構成間接歧視。相比之下,香港《種族歧視條例》有諸多不完善之處,漏洞之一便是沒有涵蓋間接歧視。平機會2015年發布的《對本港不同行業聘用少數族裔人士情況之研究報告》提到,在求職或就職過程中,飲食、服務等需要面對顧客的工作,更注重職員的外表儀容及溝通能力。因為傳統及宗教原因,少數族裔男性的鬍子及女性的傳統服飾,都會導致顧客不滿,從而被議論、取笑、甚至是被僱主辭退。
新加坡:充分尊重各種族語言及文化的大熔爐
根據新加坡統計部2016年的統計資料,新加坡人口為560.7萬人,其中340.9萬人屬於本國公民。截至2020年6月,新加坡總人口大約超過569萬人,外籍非常住人口已經達到165萬人。在總人口中,華裔佔76.2%,馬來裔佔15%,印度裔佔7.4%,而歐亞混血人口和其他族群佔1.4%。無論從國籍還是種族來看,新加坡都是一個人口「大熔爐」。
聯合國大會1965年12月開始通過並開放簽署《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1969年正式生效,截至2013年1月,已有88個簽約國,177個締約國。該公約要求其締約國消除種族歧視和促進所有種族間的諒解,並要求各國以法律禁止仇恨言論,並以刑事手段懲治種族主義組織。香港特區亦簽署並批准公約。《認識香港南亞少數族裔》一書中寫道,沒有批准公約的政府並不一定完全沒有保障其國家的少數族裔或促進其權益,而批准了公約的政府也不表示它們自動將國際規範納入其國家的憲法或法律,也不表示它們積極地建立對抗種族主義的機構。例如,新加坡並非此公約的締約國,但它承認其社會由多個種族組成,並充分地維護並尊重多元族群的文化。
新加坡政府設有重新規劃的各族群住屋樣式供遊客參觀,如華人文化代表的牛車水,印度文化代表的小印度、馬來西亞文化代表的馬來人村,同時也設有不同博物館,積極保存多元文化。此外,新加坡政府將各族群的重要節日列為國定假日,表示對各種族文化的尊重與一視同仁。香港政府或許並不需要完全照搬新加坡的節日制度,但尊重並保留多元文化,才能真正打破多種族之間的隔閡,打破華裔對不同族裔之間有着天壤之別的想像,真正做到平等自由。
新加坡種族複雜,不似香港和澳洲這般相對「單一」,不同種族使用的語言更是複雜。政府將英語、華語、馬來語、淡米爾語並列為官方語言,以降低語言的複雜性,並表示對各族群語言的平等對待。學校開展雙語教育,英語在日常生活及學習中作為主要交流工具使用,各族群學生自己的母語則設為第二語言。香港理工大學中國語文教學中心總監及助理教授梁慧敏對《香港01》表示,新加坡中文教育的優點在於,老師用普通話教授中文,學生聽到的教學語言與所學、所用的語言一致,比起香港的非華語中學接受粵語傳授的中文課程,會更加易學。雙語教育的特殊性,既可使新加坡與全球連結,並連繫不同種族的公民順暢溝通,又可促使各族群保存並維護自身的文化。
香港要從內而外打造真正的國際化大都市,並不單單在於西化的生活方式、殖民地城市風貌、餐廳餐牌有多國語言等表面工夫,政府應深刻反思,如何在促進統一溝通、保證統一教育標準的前提下,保留各種族的獨特文化、風俗、語言,不再將不同膚色、人種或民族背景的人「他者化」,甚至「妖魔化」,才能實現包容和諧共融的精神內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