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政府統計處公布的數據，2018年，本港透過電子途徑獲取的業務收益為4,917億元；至2019年，電子商貿銷售額佔業務總收益的百分比為5.7%，較之2014年僅上升一個百分比，可見香港電子商貿發展緩慢。不過，2020年新冠疫情徹底地改變了港人的生活習慣與消費習慣，香港電子商務急速發展起來；截至去年11月，網上銷售在零售業總銷貨價值中的佔比高達9.4%，是歷史最高紀錄；而今年以來，這一佔比從未低於6%。這些數據能否說明香港電子商貿的發展迎來新的契機，抑或只是曇花一現？多年來香港電子商貿發展緩慢，背後原因複雜，一次疫情能否徹底洗牌香港零售業，促進電子商務發展？

創科背景下零售新思路

身為香港電子商務總會成員的許文俊同時經營傳統玩具公司已有三十年。四年前，許文俊所在公司成了一家新的分公司，針對香港本地市場進行玩具的線上銷售。

「雖然都是在賣玩具，但是線上與線下從產品的設計、選購、推廣思路及渠道等，都有很大的區別。」許文俊解釋，「我們專門用於線上銷售的玩具是融合了科技的、較為高端的玩具，裏面有AI（人工智能）系統或者其它的科技創新，以教育功能為主。」說着，他向記者展示一個「機器人模型玩具」：「在傳統的玩具店裏銷售的玩具，我們叫做『走量的玩具』，也即是指，該類產品生產工藝簡單，可能要生產幾十萬乃至上百萬件，因此價格壓得很低，追求較高的銷售量。而在網上銷售的玩具，生產數量並不多，但在屬性上會更加高級。」

許文俊又以玩具包裝為例，指出傳統玩具的包裝往往較簡單，一定會有一部份透明窗能夠展示出玩具的具體樣貌，以供消費者在實體店內觀察玩具的特性並進行選購。與之不同的是，專門用於線上銷售的玩具包裝不再設置透明的展示窗，是完整的紙殼包裝。

「玩具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商品，消費者需要了解到這個玩具的質量、玩法，甚至可能需要親自體驗後才會購買。這就是傳統玩具在實體店中的營銷思路。」許文俊說。然而，當玩具作為商品進行線上銷售時，消費者失去了在實體店親自拿起玩具去玩、去感受的體驗，線上玩具的營銷就需要以新思路進行：「我們需要把這些產品的功能、規格，以及能夠達到怎樣的預期，帶來什麼樣的體驗等等，以視頻的方式去呈現推廣。因此，這種包裝就更適合當下流行的『開箱視頻』這類宣傳方式。」

針對玩具的推廣視頻，許文俊也積累了一定的經驗，「首先時間不能太長，控制在兩分鐘以內是比較理想的；其次你不能乾巴巴地介紹產品，而是要通過玩的方式告訴觀眾這個產品好不好玩；第三就是在中間或者最後告訴觀眾感興趣的話就可以通過某個鏈接購買等等；這就是一個引流及推廣的過程。」

目前，許文俊公司專門用於線上銷售的玩具不僅在公司自己的官網上進行銷售，也會在HKTVmall等第三方購物平台上進行銷售。「就銷售量而言，目前我們自己的網站銷售佔到80%，第三方平台佔20%。」他說，「我們發現，香港大部份購物還是在直接使用搜索引擎，而我們網站的排位比較靠前，因此網站的銷量會更高。」而第三方平台儘管銷量較少，其能提供的消費者數據分析也助益許文俊更好地了解了是什麼人、在什麼情況下購買自己的產品。

「比如我們發現，有的爸爸媽媽本來是想買件衣服、書本或者生活用品，由於平台已經了解到他家可能有兩個小孩，一個五歲，一個八歲，就會在他選購產品時推送一些廣告出來，推薦產品給他。所以平台上的購物往往是組合型購物：消費者本來要買別的，看到有玩具，就順便給小朋友買玩具。」他補充。

目前，大部份消費平台都會簡單收集消費者資料，例如年齡層、性別、婚姻狀況及收入層等，當消費者在該平台數次消費後，大數據收集及分析後就能夠清楚地了解到該名消費者的消費偏向——這就是大數據時代零售業的新思路。

「2020年，我們線上銷售的營業額佔到了總營業額的15%，較之往年有一個雙位數百分比的增長量。」許文俊強調，這一成績已經超出預期，「整個香港的線上銷售佔比也只有8.1%而已。」

這一巨大增長顯然與疫情影響密不可分。「玩具行業的勢頭很好。」許文俊分析，疫情造成學生在家上網課，不能上學，甚至減少外出活動；子女在家時間增加，對玩具的需求相應增長。「全球範圍內，無論是傳統玩具還是科技教育類玩具的銷售都有增長，在香港這一增長比更是高達10%。」同時，消費者一旦習慣了通過幾個按鍵實現的購物，前往實體店進行購物的動機就會降低。「從去年年初搶口罩開始，香港的消費者已經在逐步接納這種新的購物模式；那麼我們商家也必須要調整思路。」許文俊認為，線上銷售已經成為不可逆的潮流，而香港將會在這條路上愈走愈遠。

對商家而言，這既是機遇也是挑戰。「關鍵在於如何利用大數據。」許文俊所謂的「大數據」，即是將收集到的用戶資料結合產業進行分析，助益產業發展。比如，傳統零售業由供應商將玩具供應給玩具商店，這些產品的銷售數據只有商店所擁有的，不會開放給供應商。但是現在，供應商也可以了解到消費者的消費習慣、產品偏好等，就可以利用這些信息調整產品結構及生產去減少庫存，同時也能投放更加精準的廣告——實現了從供應商到更為綜合的商家的角色轉換。

許文俊進一步解釋，傳統的生產模式是首先估計市場能夠接受的產品價位，然後做10萬輛玩具車放在那裏，再利用巨大的資源，包括廣告等方式去推動銷售。對於生產商和供應商而言，其中的風險在於，產品的倉儲、廣告的費用等都不低，而產品的銷售量並無保證。而在電子商貿的模式下，生產商可以首先生產一批產品進行銷售，在銷售過程中收集數據分析不同產品的受歡迎程度，然後有選擇性地進行生產。「這即是在有數據支撐整個業務時，商家能夠掌握更多有效的資訊。」他說。

物流新智慧：電子商貿發展的不同面向

提到電子商貿，普通消費者往往立即聯想到亞馬遜（Amazon）、淘寶等購物平台網站——畢竟對消費者來說，線上購物只是在手機上簡單地點一點。但這「點一點」背後，其實涉及到的電子商貿價值鏈要長很多。電子商貿的過程可以分為發掘、交易和交付三個階段，不同階段都需要各類的服務供應商提供必要的功能，例如支付、物流、網上營銷和數據分析等。不同環節間協調得當，才能實現消費者通過「點一點」就能使產品出現在家門口這一方便快捷的消費體驗；這些環節當中，物流亦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儘管在內地、新加坡等地，自提櫃已經成為融入居民生活必不可少的基礎設施；但在香港，自提櫃才如雨後春筍，正在全港各地蓬勃發展。其中，派寶箱（Pakpobox）旗下品牌Alfred，已經在香港建立了廣泛的智能櫃和自提點網絡。

「很多人問，為什麼在大陸做電商只要五塊錢就可以全國配送，而在香港卻要50元，甚至60元？」Alfred聯合創始人李兆倫問，「香港物流成本如此高昂，一定會影響電商的發展。那麼造成這一問題的原因是什麼？」李兆倫的父親也是物流行業出身，擁有一家傳統速遞公司。父親的經驗使他了解到了這一問題背後的原因：「如何去計算一個包裹的成本，其實就是看當我請一個速遞員，一個月可以配送多少個包裹，除下來就是速遞的成本。」他解釋道，在香港一名速遞員的月工資大概在15,000元上下，而租一輛貨車每月則需20,000多元。「以我爸爸的公司為例，一輛貨車需要配兩個速遞員——一個上門派送，一個在車裏等，一台車最多一天可以做50至60個包裹。一個月工作24天，就是1,200至1,440個包裹，那麼平均每個包裹的成本就在40元上下。」因此，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就是物流行業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

「如果我們在城市裏放很多智能櫃形成智能櫃網絡，那麼我們的貨車每天都只需走同樣的路線進行配送，我們計算過，這樣一台貨車每天可以做到配送600個包裹。從60到600，這是一個很大的差距。」李兆倫說，「所以如果整個網絡建設起來，每個包裹的配送成本可能只需要10元。」

在這一規劃的鼓勵下，李兆倫和同事們開始思考如何將理想落地，變為現實。「第一個問題就是找地方。」Alfred首先聯繫商場，詢問能否放置智能櫃，「他們的反應是，什麼是智能櫃？我這裏租給你，一個月一萬或者兩萬塊；但是租金這麼高就很不划算。」談了又談，Alfred花了兩年時間，才找到一件商場願意放入第一個智能櫃。「當時比較幸運的是我們一個客戶是雅虎，就和商場說雅虎想做這件事，商場覺得雅虎是大公司就欣然同意了。」憶及這件趣事，李兆倫哈哈大笑。

這不僅是Alfred的第一個智能櫃，也是香港的第一個智能櫃。消費者網購後可以前往旺角某間商場取貨，運費僅需15元。「送貨價格60元，自己取只要15元，這是一個很大的差距。」李兆倫強調。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選址：哪些地方更適合放自提櫃？Alfred的答案是：利用大數據。「首先我們看淘寶等網點他們集中配送的地方在哪裏，其次我們再去看物流公司的派送數據。通過這兩個數據可以發現哪些地方物流需求比較多。」經過對上述數據的分析利用，李兆倫指出，擺放自提櫃的首選場所仍然是商場；大部份商場可以以3,000元的價格擺放三米長的自提櫃。其次是住宅區，目前甚至有部份物業願意花錢買自提櫃，以方便業主的生活。第三就是地鐵站——相對而言，地鐵站的租金較高，「但是未來可不可以像自動售貨機一樣不佔租鋪地在地鐵站擺放自提櫃呢？我認為是一個發展方向。」

「另外，大數據給我們另一個發現是用戶的取件時間。我們發現有15%的用戶是凌晨12點到7點之間去取件，同時，超過40%的用戶會在五個小時內取貨。這些數據可以使我們利用起釋放出的空格進行補貨。」李兆倫指出，如果能夠合理調配，一台貨車每天的送貨量能夠高達800至900個包裹；「換算一下，每一千個包裹我們可以節省14台車，這不僅是在提升效率，也是在節能減排。」他說，「如果我們扎實利用這些數據，會讓整個城市受益。線上銷售的模式不管對商戶還是對我們自提櫃而言，一個優勢都在於大數據，我們可以通過大數據去做更多的調整，方便客戶乃至整個社會。」

在佈局自提櫃網絡的同時，Alfred亦致力於建設一個開放式的平台。「目前香港有五個自提櫃網絡：Alfred、順豐、香港郵政、遞四方以及菜鳥。其中三家都在使用我們的技術，而且只有Alfred提供開放式經營。」所謂開放式經營，即不同於順豐和郵政的自提櫃僅供自己的物流系統使用，Alfred的自提櫃開放給不同用戶，包括物流公司、網上商戶以及消費者個人。

在這樣的經營模式下，Alfred在2019年共配送50萬個包裹，2020年達到了120萬個；取貨點也由2019年的150個發展到如今的超過800個。「2020年的一個變化就是很多店鋪由線下轉移至線上，人們也開始愈來愈多的在網上購物。這對自提櫃的發展來講是一個很好的趨勢。」

通過對不同物流公司的數據收集，李兆倫了解到目前香港每天配送處理的包裹大概在100萬個左右，「這是一個大概的市場的大小，還不包括超市購物平台和外賣的配送，僅僅是網購。由此可見，自提櫃的發展仍有很大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