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香港還未有「卡啦OK」這個詞，是劉麗萍（Apple姐）從日本引入。這個女人引入卡啦OK機、卡啦OK酒廊到卡啦OK場；她亦捧紅過容祖兒，可以掌控一首歌與歌星的生死。當年K場開幕，劉嘉玲、梁朝偉、呂良偉、鄭秀文來剪綵。她自23歲起湊大這個行業，高峯時期坐擁18間Big Echo分店，卻經不起沙士一役，全線結業。剝開過去，原是一個女孩為弟妹賺取學費的故事。攝影：黃寶瑩

Big Echo 結業後開餐廳　受《食神》精神啟發

03年底Big Echo全線結業後，玩具大王蔡志明願意出錢讓她東山再起，她卻累了。「我已經做咗卡啦OK 18年。我寧願休息，做自己細個想做但未做的事情。」她小時候已經喜歡下廚，於是在天水圍天耀廣場與日本籍前夫開了一間日本餐廳。全家總動員落場參與，昔日Big Echo的廚師、會計也順理成章在日本餐廳幫手。輸了幾億，她真的沒有哭過。她還問我：「你有冇睇《食神》？」周星馳在大排檔向莫文蔚、李兆基形容瀨尿牛丸「分拆上市」發達大計那一幕。Apple姐照抄，一班員工圍坐一枱，Apple姐拍一拍枱，鼓勵大家：「唔緊要大家，雖然我哋𠵱家進軍飲食業，用剩返嘅火屎，努力努力，食神精神！」

基層出生捱慣  為生計腦筋急轉彎

「我感恩細個咁窮，捱慣。」小時候她跟父母弟妹一家五口，住在不足一百呎的舊樓，比現在K房還小，整間屋都在漏水。「我瞓覺，老鼠當我係跳板。」她父親是裝修工人，她9歲便跟隨父親擔泥；12歲剛考完升中試，她便在工廠做兼職，老闆想她留低工作，她堅持要回校讀書。「我考到獎學金又唔使學費，老師話如果我考到中學，送我書簿同校服。」

窮出想像來，自少腦袋裏裝著無數「估佢唔到」的點子。小學五年級時，鄰班老師會挑選五位學生特別培訓，免費補習助他們升中。她沒被選中，卻用「幫老師做家務」的籌碼來自薦。12歲時，她陪同友人面試加入香港兒童合唱團。「對方叫我考埋，我話冇錢交報名費，佢又話唔收。」結果成功過關，免其學費，又有學姐送上舊制服。她還被挑選作特訓，替電視台唱主題曲。

合唱團學員一定要學樂器，她沒錢，中學老師便借她3000元，她在補習社當助教賺錢還錢。「嗰時我就扮自己中四招生，因為中二年紀太細冇人睬你。每個月揾到四、五百蚊。」

哭，卻是後來的事。有個廚師說要辭職，她像情侶分手哭得死去活來，求他別走，「我覺得好似一家人好唔捨得。」從前Big Echo有100個廚師，炒人從來用不著她出手，因此做老闆多年未有過別離的不捨。

一大清早起來給兩個孩子做早餐，送他們上學，回家補眠，入貨，返舖做午市，落場買鮮貨，預備晚市，晚上十時後才吃晚飯。「那時人生最快樂嘅時間就係食飯，食好多飯。」把賣剩的都吃進自己的肚子裏。從零開始，她形容為「將人生變回做基本人類簡單生活。」

畢業後打兩份工月入四萬

中五時，她放學後便到民歌餐廳唱歌。粉絲請她飲酒，她就只喝橙汁。有些男客人硬扯著她要走，她就向經理求救。最經典的是有一個馬來西亞人向她求婚，「佢打電話嚟問我粒（love）唔粒佢，佢媽媽都好鍾意我。」

秦燕老師鼓勵她參加新秀，她恐怕興趣變成職業，最終會失去熱情。Apple姐自小名列前茅，本欲與同學一起到美國讀大學，但她想先儲錢供弟妹讀書再說。1982年，中七畢業後她就在黃頁做廣告部，連佣金月賺三萬外，她還去做兼職。那時她五點半放工，裙拉褲甩趕去餐廳為客人影即影即有，「影到凌晨三點返屋企食飯，四點前瞓覺，七點鐘起身返工。」假日又上郵輪拍即影即有，兼職也能賺過萬。當時10萬元已經買到一層樓。

「見到啲人30歲做銷售，成日攞住個公事包周圍行好辛苦。我老闆做咗幾十年，都不只住在住太古城四、五百呎單位。」她不甘心，23歲手持廿多萬自立門戶。「我訂下目標，用七年時間，30歲前成功，唔成功就嫁人。」就在到師兄公司談生意時，看到那個八軌帶卡啦OK機，才萌生做這門生意的念頭。當時她正在跟著名歌唱老師秦燕學唱歌，其下學生包括張學友、周潤發，「我心諗老師幫我推銷畀啲學生都賺唔少。」

發明小巴廣告   每天到小巴站貼車身廣告

她的廣告生意，同樣傳奇。「小巴廣告，係我發明的。」80年代已經有很多4A大廣告公司為客戶登報落廣告。「我覺得一定要有自己獨有的媒介。」當時Apple姐一直在做香煙廣告，但得悉香煙將被禁止在媒體下廣告，只可以貼廣告於大廈外牆！「我即刻去霸。」她曾試過用20000元租一個屋頂回來，以10萬租給廣告客戶，簽訂三年約。「但旺區好多外牆畀人霸晒，大公司接晒啲大project。我就諗，只要係流動嘅就冇分旺唔旺。」早有人做巴士、電車廣告，她就想到了小巴。

一介女流到運輸署查看條例，草擬合約，到旺角小巴站，隨便問問司機：「我想同你哋落廣告啊！應該......」司機大哥回她：「呢啲我唔識，你揾我大佬，佢叫黑魔。佢每日下午四點都會喺文華冰室。」她便帶同一個年輕男同事闖進文華冰室，推門進去問：「請問誰是黑魔哥？」一片煙霧瀰漫中，走來一個滿身紋身、皮膚黑黑實實的大隻佬。黑魔哥拿出藍帶、V.S.O.P等級的白蘭地說：「唔好同我講嘢，同我吹咗佢。」男同事肩負這個重任。黑魔哥果然牙齒當金使，翌日帶著整個九龍區的小巴司機到Apple姐公司簽約。每天收工後，和設計師小巴站親手貼廣告。

不捨卡啦OK  深信唱K老少咸宜

23歲做老闆，她說自己隨身帶備「行政總裁」、「銷售經理」、「銷售員」3張卡片，因應不同情況分身。「有啲大老闆見到我咁細個已經係老闆，『喂你間公司得唔得㗎』，咪扮係銷售員 ! 啊，我返去問吓我老細先。其實我就係老細。」帶著低級員工，她就做經理。

「上天太錫我，只要我諗到，我就會成功。」她一生人亦有一打貴人圍着她轉。去年Big Echo重開，還想出唱Ｋ和VR mix and match。客人唱K同時可以用虛擬背景錄製影片。是否始終不捨卡啦OK這個行業？她說原本只是想做一間演藝學校，培訓新人。「既然有地方就做埋卡啦OK。我始終相信唱歌係小朋友到老人家都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