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周報社論】重開公民廣場 為社會和解邁出積極第一步
有建制派與泛民主派的議員不約而同建議,候任特首林鄭月娥在上任後,應重新開放俗稱「公民廣場」的政府總部東翼前地,彰顯新政府修補社會撕裂的用心。雖然現任特首梁振英表明反對,但他即將成為「過去式」,林鄭月娥應該有自己的判斷。達成大和解是香港社會的共識,任何有助促成大和解的舉措,包括重開公民廣場,都值得支持。林鄭月娥應進一步深思,是否還有其他辦法有助彌合香港的撕裂。
尚有兩個月便會正式上任成為特首的林鄭月娥,除了正密鑼緊鼓地籌組新的問責班子之外,另一項重要工作,是與香港各主要政黨代表會面,探討新政府與各黨派的合作。而有建制派與泛民主派人士則建議,林鄭月娥應考慮重開公民廣場,如自由黨黨魁鍾國斌所表示,重開公民廣場具有象徵意義,能夠立即令社會感到「鬆一鬆」,公民黨立法會議員郭榮鏗亦認為,重開公民廣場是一個好的方向,有助改善新政府與社會的關係。此外,各黨派包括民建聯、民主黨、工聯會等,亦有聲音支持這個建議。
然而,梁振英卻急不及待地跳出來反對,表示經過安全評估之後,因為此前有人曾經在政府大樓外的垃圾桶放火,加上考慮到外國最近發生的襲擊事件,因此不宜開放公民廣場。但是他的特首任期只剩約兩個月,即將成為過去式,在今年7月1日開始,由林鄭月娥領導的新政府將展開新一屆的五年任期。新一屆政府是否重開公民廣場,林鄭月娥根本沒有必要理會梁振英的主張,她應該有自己的判斷,作出明智決定。她要思考的應該至少包括下列三方面。
其一,「公民廣場」是什麼?公民廣場本來的設計並非一個「廣場」,正式叫作「政府總部東翼前地」,是用作政府總部的其中出入口與上落貨區,但由於其位置較空曠,亦貼近政府大樓,遂成為多次社會運動的主要場地。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2012年的反國教事件,當時不少示威學生與支持者在公民廣場紮營,作長期抗爭,但秩序大致良好;以至2013年的港視發牌風波,12萬人包圍政府總部表達不滿,但集會過程仍和平有序。
但使用公民廣場舉辦活動的,並非「黃絲」的專利,例如亞視的主要投資者王征,亦曾率領藝員在公民廣場跳當時大熱的「騎馬舞」,反對政府增發免費電視牌照。可以說,公民廣場成為表達不同形式訴求的場地,正正彰顯了政府總部「門常開」的設計原意。
其二,「公民廣場」為什麼要重開?在2014年的反東北發展示威之後,梁振英政府便以安全為理由,在當年7月起封閉了公民廣場,並且築起了高達兩米的鐵欄柵,其後更加實施限制出入的措施,在社運人士、泛民政黨促請梁振英政府重啟公民廣場不果後,結果在2014年的9月26日晚,不滿全國人大就政改定下「831框架」的一批學生,翻過圍欄以「重奪公民廣場」,此後警方的驅散行動,更加觸發了佔領中環行動提前啟動,9月28日警方更施放87枚催淚彈圖驅散成千上萬的示威者,之後長達79天的佔領運動經過,相信已無需多贅了。
故當日梁振英封閉公民廣場,或有保安上的考慮,但客觀的結果,不但成為了觸發佔領運動的導火線,更象徵政府由「門常開」變成「門常關」,將民意拒諸門外,以為把門關上便可耳根清靜,但未被回應、無處宣洩的民怨卻不斷積累,成為一些社運人士抗爭手段不斷激化的催化劑,甚至變得恍如與政府勢不兩立,令矛盾更尖銳。
可以說,縱使封閉公民廣場的決定,有保安上的考慮,但此舉可以保護政府總部美輪美奐的玻璃幕牆不會被個別怒火中燒、鹵莽衝動的示威者打破,不過其代價卻是打破政府與市民之間本來就已日益薄弱的互信關係,不但就如一些倡議重開公民廣場者所說的「斬腳趾避沙蟲」,甚至說此舉無異飲鴆止渴亦不為過,一點也不聰明,更可說是一個十分愚蠢的政治錯誤。所以,若林鄭月娥應積極、正面考慮在上任後向公眾重開公民廣場,甚至連鐵欄柵也可拆走,以彰顯她並非將民意拒於千里之外、甚至視市民為仇敵的「梁振英2.0」,向社會釋出她願意以自信、開放態度與社會各界接觸對話,修補撕裂的決心。
其三,開放「公民廣場」會否再釀安全問題。如果「安全評估」是梁振英拒開公民廣場的主要原因,那麼必須要問的是,金鐘政府總部在2011年啟用以來,為何一直相安無事,但在梁振英入主之後,特別是近年竟淪落為一個安全事故的黑點?
自香港回歸之後,發生了多次大型社會事件,但是參與這些運動的市民,一向和平、守法,甚至連集會期間所產生的垃圾也會自行帶走,公民質素之高令世界稱羨,為何在梁振英治下,他眼裏的香港會變得如此危機四伏、眼中的香港人都成了危險人物,要以重重鐵欄加以隔絕?在這五年間,作為香港領袖的梁振英到底做了什麼,令香港變成如此境地?
而且,雖然近年部分社運人士的行動趨向激化,甚至訴諸暴力,特別是去年初的旺角騷動,着實令不少市民擔心害怕。然而,隨着不少暴力抗爭者被繩之於法、被法庭判處不輕的刑罰,如上月便有一名參與旺角騷動的港大女生被判暴動罪成、入獄三年,加上不少同類的案例,相信已足以令社運人士、特別是被激進思潮一時蒙蔽的年輕人,深刻反思以身試法的代價,令政府總部再次被暴力衝擊的風險大大降低。
事實上,經過一連串激烈社會抗爭之後,公眾已感疲累,不希望再鬥下去、再勇武下去,故近期激進派所號召的遊行示威,參與者寥寥可數,所謂的勇武派更可說是聲沉影寂。只要有關當局定出在公民廣場舉行活動的清晰規章,並調度足夠人手巡查,相信重開公民廣場所涉的保安問題,根本在可控範圍之內。
綜觀上述三點,重開公民廣場,是一個明智的政治決定,而且以香港社會的客觀環境來看,亦有充分的條件。當然,沒有人天真得以為單靠重開公民廣場,就可以令香港社會重拾和諧,但是,修補撕裂、推動大和解,是社會的普遍願望,這亦是此前曾俊華以一句「休養生息」,贏得了主流民意支持的底因。開放公民廣場既不涉多少公帑、又不涉複雜的法律問題,更有建制派與泛民主派不同政治光譜的支持,以極低的社會成本,就可以產生重建官民正向溝通的標誌性意義,是一個值得林鄭月娥在上任後盡快落實的舉措。
而再下一步,林鄭月娥應重新思考如何與各黨派,特別是泛民主派重建良性互動。在此前的特首選舉中,林鄭月娥未獲任何泛民主派提名,而泛民亦聲言不會支持她,與其說雙方關係降至冰點,不如說這只是延續了泛民主派與現屆政府的對立關係,林鄭月娥無奈地要背上「梁振英2.0」的原罪。但特首選舉已經結束,新一屆政府即將上場,無論林鄭月娥與泛民主派,都沒有必要延續鬥爭。畢竟,林鄭月娥要一展政治抱負,成為有為特首,政府施政不可能沒有各黨派包括泛民主派的支持;而泛民主派要將一些政治主張落實為具體政策,無論是全民退保,以至重啟政改等等,也不可能沒有政府公權力的參與。
據了解,林鄭月娥可能會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延攬一些出身自泛民主派的人才加入新政府,例如民主黨的羅致光,便是其中一個被點名的候任局長熱門人選。若林鄭月娥找泛民人士入閣,固然有助她建立廣開言路、唯才是用的正面形象,但對於修補與泛民主派的關係,恐怕作用有限。此因泛民人士若加入政府,其角色就變成公僕,與作為監察者的泛民主派議員,各有不同的立場,不可能因為該局長是來自泛民,泛民主派就會對政府「手下留情」。就如現屆政府之中,運房局局長張炳良與環境局副局長陸恭蕙都具泛民背景,但泛民主派在問政時、尤其政府施政出現明顯差錯時,泛民主派的批評幾可說是不留情面。
相比招攬泛民人士入閣,林鄭月娥更應思考的是與各黨派,包括泛民主派,重新建立恆常溝通機制,以謙卑的態度聽取意見,將民意融入政府施政之中。因為現時梁振英與泛民主派的關係固然斷絕,而與建制派的所謂溝通,亦只是視之為對政府唯命是從的「橡皮圖章」,結果政府政策不但難以得到泛民主派的支持,對於一些具爭議性的議題,從被形容為「網絡廿三條」的版權條例、醫委會改革,以至上周再到立法會財委會闖關的迪士尼樂園擴建撥款,建制派對政府的主張根本並非心悅誠服,結果最多只是在議會湊人數「剝花生」,遑論盡力為政府護航。
而林鄭月娥應思考的方向是,上任後除了拆去公民廣場的官民樊籬,亦要移除阻礙政府與各黨派良性互動的隔膜,值得考慮的是參考回歸初期政府與「八黨聯盟」的溝通模式,在政策制定初期,就已有不同政黨的參與,取得社會上大多數人的共識,將不同政治光譜的訴求融入在施政之中,如此港府的施政必定較現時更加順暢,更重要是促進官民之間以對話代替對抗,為修補社會撕裂創造更有利條件。
香港經歷梁振英近五年的管治,社會對立較五年前更加尖銳、撕裂的傷口仍在淌血,修補關係、促成大和解,是社會共同願望。只要是有利於大和解的,無論是重開公民廣場、重建與政黨的對話機制,以至考慮在適當時機特赦佔中涉案者,都是應當積極思考、實現的方向。這不單關係到林鄭月娥如何做好特首「呢份工」,更重要的是,社會各項深層次結構矛盾已極嚴峻,香港沒有本錢繼續在對立、鬥爭之中再蹉跎歲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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