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馬粵語的前世今生》:識講唔識寫?粵語字詞出處考|開卷樂

撰文:開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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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鐘鳴,抄起筆,筆尖油墨便「林擒」地在中文試卷的線段間馳騁,務求寫得「密質質」⋯⋯以廣東話作為母語的莘莘學子,早已習慣「講一套寫一套」,在口語與書面語之間隨時變換。那些無需多加思索便能吐說的詞彙怎樣寫?從何衍生?為甚麼如此組合?傳統漢語字典未必載錄的答解,也許能在《鬼馬粵語的前世今生》中,窺探一二。
文:香港電台開卷樂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逢週六晚上8時30分至9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rthk.hk/radio/radio2/programme/bookview

細究起來,原來不簡單

作者陳小朗是一名筆耕不輟的粵語愛好者,於上世紀八零年至二零一零年間,陸續在《廣州日報‧珠江》、《羊城晚報‧晚會》和《南方都市報‧白話廣州》發表文史隨筆,二零二三年出版第一部書作《廣府俚語字詞考析》,本書延續前作探究特色粵語的精神,不過,這次主角轉為了另一類字詞——連綿詞(又稱聯綿詞)。

俗語、複合語、歇後語、格言、流行語⋯⋯考究起粵語,它的「款式」豐富多樣,其中,粵語字是日常使用的基礎用詞,對粵語使用者而言,這些都是信手拈來:「審」胡椒粉(灑胡椒粉)、大「蝦」細(大人欺負小孩)、「錫」(吻;疼愛)等等。編寫前作時,陳小朗察覺到不少俚語字詞的本字是連綿詞,若不從其音訓入手,引證典籍的使用範例推敲字義演化,便難以摸索究竟。作者在本書望能聚焦介紹三類字詞——粵語字、連綿詞,以及俗語,深入淺出,讓普羅大眾全面認識粵語。

因聲求義,不可分訓

大多數人都認識「邂逅」指不期而遇,往往還鍍上一層浪漫色彩,若將「邂」與「逅」分拆,不只失去原意,也無法獨立運用。(Unsplash)

認識文言文的讀者會知道,在漢字的世界,通常隻字已具備意涵,即使後來白話文書寫演變為二字成詞,不少詞𢑥是多語素組合而成的,可逐字釋義,如「清靜」、「悠閑」等。這樣看來,連綿詞可謂是尤其特別的「異類」,皆因連綿詞無法被分拆開來,逐字考證,它的語素往往作為表音單位顯現,而非表意。

比方說,「邂逅」,大多數人都認識其指不期而遇,往往還鍍上一層浪漫色彩,若將「邂」與「逅」分拆,不只失去原意,也無法獨立運用。當「撈搞」拼合為連綿詞時,讀音會產生專屬的變化,聽者方能串聯起其所指。故連綿詞的考證方法與粵語詞不同,後者主要辨識本字(比如「蝦」的本字為「加」),前者則是尋找詞彙最早的形態與讀音,以及追溯其應用的演變。

「仲咁『滋悠』?係時候執到屋企『企企理理』啦。」

單是這句日常對話中,已經包含數個連綿詞,它們的由來是甚麼?

作者在「新識」部分提出,粵語「企理」應本作「綺麗」(Unsplash)

「滋悠」:「逍遙」的讀音仿若「收由」,孔氏在《廣東俗語考》中認為「滋悠」是其轉念。又,「逍遙」衍生異體詞「招搖」,念前音時指炫耀或張揚,念後音同「招搖」,可見《上林賦》:「招遙乎襄羊,降集乎北紘。」「招」與「滋」雙聲,「搖」與「悠」疊韻,於是在粵語中便進一步𧗠生出「滋悠」,意指從容淡定,後引伸出慢吞吞之意。

「企理」:詹氏在《廣州語本字》中將其視為「治理」的轉念不妥,作者在「新識」部分提出,粵語「企理」應本作「綺麗」,保留漢語中形容鮮明美好的意思,如見三國魏曹丕《善哉行》:「感心動耳,綺麗難忘。」又見《晉書‧何曾傳》:「帷帳車服,窮極綺麗。」

陳小朗在序言中分享道,新書本擬名為「粵語連綿詞考析」,後來經過幾番斟酌,決定把書名改得更富趣味、更貼近生活。「前世」向參考詞條孔仲南編著的《廣東俗語考》和詹憲慈編著的《廣州語本字》致敬;「今生」承襲前人考究的新識,搜羅相關掌故、典籍用例或其他學者的意見,將詞彙演變至現今的考析與應用鋪展出來;而「鬼馬」亦有段故,舊時戲班由丑角扮演的情夫叫「鬼馬老撇」,情婦叫「鬼馬老二」,在台上插科打諢、「扮鬼扮馬」製造笑料,滑稽、古靈精怪的含意由此而生,此詞從貶變褒,甚多影視作品都以「鬼馬」入題,深入廣府人心。

(本文原刊於報章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圖片為編輯所擬,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