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妖怪寫地景,也寫人情──麥樹堅《人間異冊》(上)|開卷樂
妖怪主題一直是影視及文學創作的熱門題材,並早就出現於中西方的宗教神話及民間傳說中。六位香港作家包括:麥樹堅、譚穎詩、趙曉彤、徐焯賢、李日康和余婉蘭合著的短篇小說集《人間異冊》,收錄了以「妖怪」為主題,融合香港地景的六個短篇小說。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逢週六晚上8時30分至9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rthk.hk/radio/radio2/programme/bookview
第「異」部曲,呈現多樣角色面貌
由六位作家以共同主題合撰的短篇小說集,這個配置對某些讀者來說應該有點熟悉。皆因徐焯賢早於二零二四年策劃的第一部曲,正正同樣由六位香港作家合撰、以動物為主題的短篇小說集《背脊向天》。今年出版的《人間異冊》的「異」字剛好與「二」同音,沿用第一部的製作團隊、以新的作家組合與讀者見面。
徐焯賢坦言並不希望為《人間異冊》定義文類而限制讀者的想像;另一方面,呈現香港作家更多意想不到的面貌,才是他的期望與重視之處。他留意到,作家們在《背脊向天》的寫法主要透過動物意象折射人的想法,並非以動物為主角創作故事,似乎略顯拘謹;反觀《人間異冊》中,六篇故事性質迥然不同:志怪小說、西方奇幻故事,當中涉及家庭、社會等話題的探討;角色設定方面,既有中國傳統妖怪,也有西方妖精及水怪,以及鬼魂。六位作家、六部作品,在沒有坐在一起商討分工的前提下,也完全沒有「撞橋」。眾聲喧嘩,正好呼應了徐焯賢對此系列的期望。
麥樹堅〈狐狸峽〉
「鬼神妖怪」和「香港地景」,這個組合聽來呈現實與超現實的對比。怎樣把它們融合成一個故事,非常考驗作家的功力。
麥樹堅的作品〈狐狸峽〉選擇了書寫狐狸精、樹精等傳統妖怪,編者林逆於後記直言:「這(〈狐狸峽〉)根本是現代志怪小說的變奏。」現職為香港浸會大學語文中心一級講師的麥樹堅,過去曾出版散文集《板栗集》、長篇小說《囈長夜多》等。中文系出身的麥樹堅,在過去收穫不少閱讀《聊齋誌異》、《封神榜》等中國明清經典志怪小說的經驗。對比另外五位作家的作品,讀者閱讀〈狐狸峽〉時,也能明顯地感受到志怪小說的筆法。
〈狐狸峽〉在《人間異冊》中「打頭陣」,講述少女葵與姑姐一同生活的奇遇。狐狸峽,實為荃灣北部和宜合的本名,前身為一條客家村落。因狐狸是不祥動物而被客家人改名命為和宜合。麥樹堅憶述當初徐焯賢找他合撰時,給了他三個指引:其一為要與香港地方相關;二為要與妖怪相關;三是不可以止於獵奇,於是便想到自己較為熟悉的狐狸峽為主題。在建構故事脈絡時,麥樹堅希望透過此作,探討人類社會的生活與自然之間的平衡點。故此在故事中創作了居於梨木樹的「梨樹精」、香粉寮沉香木化成的「牙香樹精」等角色。所謂「人死為鬼,物老成精」。麥樹堅認為,這些「精靈」的所在地,其實是該物種最後一個藏身之處。人類為了城市發展,令香港許多本土動物因居住地收窄而失去生存空間。屬於自己的最後一片淨土被破壞,留守在那片地的生命又有何計可施呢?〈狐狸峽〉則給了讀者一個窺探香港地方史的機會,在了解香港地名的同時,也反思城市發展前後的變化對自然帶來的影響。
妖怪與人的共存之道
我們活在視覺資訊豐富的時代,對妖魔鬼怪的外形已有圖像化的印象。而《人間異冊》書寫的,卻大多是像人一般生活,甚至是欲學習、體驗成為人類的妖怪。人與妖怪之間的界線未必是割裂的,當中也許存在互相理解的空間。
過往極少書寫志怪小說的麥樹堅,藉這次創作機會思考人與動物共存的可能:「我覺得人和妖怪是共存共處的,只是『看到』與『看不到』的差別。」他認為妖怪仿如動物的精英,歷經修煉化為人形;而同時看得到人和妖怪的人,就能成為兩個維度的橋樑,令人與動物走得更近。不同形態的生命之間在互相爭取生存空間,當中衍生的現實問題,麥樹堅就在故事中寫出了最溫柔的解答。
(本文原刊於報章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圖片為編輯所擬,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