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必勝?日本偷襲珍珠港之後 哪個地方的人曾經醉生夢死
陳存仁《抗戰時代生活史》一書,還有一個地方引人深思,那就是寫到淪陷區民眾期待解救的心理變化過程。
文:王璞 | 原題:乃翁無須等家祭
日軍開進上海之後還是極力維持秩序的,所以比起街道上槍林彈雨死傷枕藉的「八一三」淞滬抗戰,民眾日子過得反而相對和平。除了太陽旗到處飄舞、通過日軍崗哨要行禮之外,其他似也都還可以忍受。於是漸漸「商女不知亡國恨」,歌舞昇平了。
然而除了賣身投靠的漢奸,人心還是思變,期待着當亡國奴的日子早日結束。日軍採取新聞封鎖政策,所有具反日傾向的報紙都被封停,連租界上的報紙也不放過,只剩下兩家親日報紙。怕民眾收聽敵台廣播,連短波收音機也被勒令收繳。於是大家看到的都是一些「皇軍又一大捷」的消息。令人為之氣結的是,這種消息大多是真的。大家對照偷聽到的「敵台」消息來看,發現「皇軍」的確是打一處勝一處,所向披靡。
一九四一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給人帶來希望的消息:日本偷襲珍珠港。上海日軍固然立馬佔領租界,歡欣鼓舞大肆慶祝;老百姓暗地裏也興高采烈奔走相告,以為小日本這下捅了馬蜂窩,美日開了戰,勝利指日可待。誰知就連大英大美也不是小日本對手兵敗如山倒,短短幾個月,菲律賓、香港、新加坡、大馬相繼淪陷。
「抗戰必勝」真成了一句空幻口號
大家這才絕了望,看來「抗戰必勝」真成了一句空幻口號了。只好「宜醉宜遊宜睡」,醉生夢死了。人們不再那麼關心新聞,因為越看越氣。以至於三年多後的一九四五年八月七日,有人在日文報紙上看到「暴米在廣島投下了一種猛烈性地氊彈」消息,已經給新聞封鎖搞得反應遲鈍的民眾,竟沒有意識到這是日本的末日來了。
到了第二天,看到蘇聯出兵東北消息,陳存仁和一班朋友相聚討論,「都認為這個消息未必可靠」,因為大家從日偽報紙上只知日本跟蘇聯訂有「互不侵犯條約」,不知蘇聯與盟國新簽訂了「雅爾達條約」,要跟日本翻臉。
及至第三天得知「暴米」又在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大家反而驚懼,害怕日軍惱羞成怒瘋狂報復,都困守愁屋不敢出門。所以到了第四天,八月十日,日本投降的消息傳來,人們的第一感覺是大驚,大驚之後是狂喜:八年的痛苦期待,竟在短短四日內成真!
不得不承認,日偽政權的新聞封鎖是成功的。也難怪所有的極權政府都把搞定新聞媒體當作頭等要事。不過,這倒給了淪陷區的「乃翁」們一個大大的驚喜,不用等到「家祭」了,他們活着就看到了「王師北定中原日」。
(獲作者授權轉載自Facebook帖文,標題由編輯撰寫。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
作者簡介:王璞生於香港,長於內地。上海華東師大文學博土。一九八零年開始寫作。一九八九年定居香港。先後作過報社編輯和大學教師。二零零五年辭去大學教職,專事寫作。主要作品有:小說集:《女人的故事》、《雨又悄悄》、《知更鳥》、《送父親回故鄉》;散文集:《呢喃細語》、《整理抽屜》、《別人的窗口》、《香港女人》、《圖書館怪獸》、《小屋大夢》;長篇傳記:《項美麗在上海》;文學評論:《一個孤獨的講故事人—徐訐小說研究》、《我看文學》、《散文十二講》(此書內地版改名為《作文十二講》、 《小說寫作十二講》、教學參考書《現代傳媒寫作教程》等。長篇小說《補充記憶》獲天地圖書第一屆長篇小說獎季軍,長編小說《么舅傳奇》獲天地圖書第二屆長篇小說獎冠軍、第六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