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運動50周年】平權x反戰 美國年輕世代象牙塔中起革命

撰文:黃珮瑜
出版:更新:

「我不打算隱瞞,當年我到漢密爾頓樓(Hamilton Hall)是為了看R&B樂隊Soul Syndicate的演出,聽他們邊彈着低音結他,邊唱《Ooo Baby Baby》。」50年前,還是大學一年級生的Karla Spurlock-Evans,因為誤打誤撞成為了美國最重要學運的其中一份子。半個世紀後,這位69歲的輕老人向《香港01》記者憶述當年的人和事。
(此為《六八運動50周年》專題報道之五)

Spurlock-Evans當年有份佔領哥倫比亞大學的漢密爾頓樓,抗議校方在黑人社區興建「種族隔離」的體育館。(Trinity College網頁圖片)

1968年4月23日,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逾千名學生佔領了五幢教學和行政大樓,抗議校方在鄰近黑人社區興建「種族隔離」的體育館,以及贊助與越戰有關的軍事研究。

當年有份佔領漢密爾頓樓的黑人女學生Karla Spurlock-Evans,對這一切記憶猶新,她接受《香港01》訪問時表示:「那天黃昏時分,我到達漢密爾頓樓,大堂逼滿了學生,而且大家都表現得振奮激昂,不過當時並沒有樂隊演出。我看到每個角落都有學生就地而坐,我意識到他們正在抗議靜坐。我雖不是社運人士,但我明白同學們正在爭取些什麼,於是加入了。」

1968年4月23日,學生佔領了哥大教學大樓漢密爾頓樓,大樓內貼有毛澤東的肖像。(Getty Images)

看書、遊戲、做家務、討論策略

Spurlock-Evans與其他黑人學生在漢密爾頓樓內留守足足七天,她憶述道:「我們約90位學生形成了一個小社區,大家分工合作,有的負責煮食,有的負責打掃衞生,有的負責安排學生分批洗澡。許多人帶了書本和功課進來,我們間中也會玩遊戲,但大部分時間都在交談。學生領袖每天把外面的消息帶給我們,例如學生代表跟校方和紐約市的談判有何新進展,我們在這七天裏馬拉松式地討論策略和部署。學生代表作任何一個決定前,要先取得各人的共識,過程非常民主。」

儘管這是Spurlock-Evans人生中第一次參與抗爭,她說自己早已政治醒覺,只等一個付諸行動的機會。「我在成長階段經常從電視看到南部民眾爭取黑人民權的片段,令我深受觸動。我由八歲起意識到教育制度中的種族隔離現象,以及黑人被剝奪了投票權。當時的我和許多年輕人一樣,希望對抗這些不公義的法律,還黑人應有的民權。」

1963年,馬丁路德金在華盛頓林肯紀念堂發表的著名演說《我有一個夢想》,激勵了無數人為追求平等而奮鬥。(Wikimedia Commons圖片)
當時的我和許多年輕人一樣,希望對抗這些不公義的法律,還黑人應有的民權。
哥大學運參加者Karla Spurlock-Evans

可能你會問,學生封鎖學園兹事體大,校方為何不及時制止?這是因為在不足一個月前的1968年4月4日,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遇刺身亡,觸發全國各地爆發示威和騷亂。校方一直不敢要求警方介入,就是考慮到佔領運動的學生中很多都是黑人,一旦處理不善,隨時引發哈林區暴動,唯有按兵不動。直至佔領行動踏入第七天,校方幾經猶豫後終於要求警方協助清場。「每一位警察都是經過特別篩選的,而且清場行動由黑人警司全程監督,過程非常小心謹慎,因為那時候的哈林,跟國內所有黑人社區一樣,是個無人敢碰的火藥庫。」 Spurlock-Evans說。

學生領袖馬克拉德在佔領校園期間接受傳媒訪問。(Getty Images)

學生捱警棍 清場行為被指如「警察暴亂」

警察清場那天,Spurlock-Evans和同伴沒有掙扎,和平地讓警察帶走。他們後來經由地下通道,被押到曼哈頓下城區的市政監獄。她在獄中致電父親,說自己被捕了,父親不但沒有怪責她,反說:「如果我們那一輩人處理了這些問題,那麼今天你們就不用佔領大樓了。」

Spurlock-Evans覺得自己極其幸運,不僅有家人支持,而且她就讀的巴納德學院(Barnard College,1900年起併入哥大)也沒秋後算帳。「我早有心理準備會受傷,甚至可能犧牲性命,因為蔑視權威、對抗警察,受傷的可能性很高。」反觀,許多和Spurlock-Evans一起抗爭的白人學生付出了較大代價,包括捱警棍和拳頭,部分學生領袖更遭大學開除。「我獲釋後不久,就目睹警察在其餘四幢大樓暴力清場,驅趕佔領校園的學生和民眾。後來,外界甚至以『警察暴亂』來形容該次行動。」

我早有心理準備會受傷,甚至可能犧牲性命,因為蔑視權威、對抗警察,受傷的可能性很高。
哥大學運參加者Karla Spurlock-Evans
紐約警察進入洛氏紀念圖書館漢密等四幢建築,並以武力清場,其後被人以「警察暴亂」來形容該次清場行動。(美聯社圖片)
如果我們那一輩人處理了這些問題,那麼今天你們就不用佔領大樓了。
哥大學運參加者家屬

心中革命之火不滅

這場捲動逾千學生和民眾參與的示威基本上是成功的,學生的兩大訴求,包括停建體育館和終止與IDA的合作都得到回應。歷史亦肯定了該次佔領行動的意義,認為它對美國政治和文化帶來深遠影響。就Spurlock-Evans個人而言,那場學運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說起來像個笑話,當初我懷着參加派對的心前往漢密爾頓樓。一星期後,當我離開漢密爾頓樓之時,我發現自己改變了,變成一個願意為公義犧牲自己的人。」

50年後的今天,Spurlock-Evans仍為自己的信念而奮鬥,她在康涅狄格州的三一學院(Trinity College)擔任多元文化事務主任,致力消除校內偏見和歧視。「我從沒有後悔過參與哥大佔領行動,相反,這些人生經歷塑造了今天的我,鞭策我繼續為推動平等而努力。」

2016年,路易斯安那州一場示威中,一名黑人女子平靜地站在兩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前,並沒有任何激進行為,被稱許為和平示威的代表。(路透社圖片)

今時今日的美國,種族歧視依然存在,白人警察對黑人使用過度暴力的事件更時有發生,這些可會令Spurlock-Evans感到氣餒?她這樣回應:「我看到不少學生敢於站出來支持槍管、反對暴力,堅決守護自己相信的價值,而非純粹追求財富和權力。他們每一位都很了不起,而且充滿熱誠,這些年輕人使我相信,將來的美國還是有希望的。」追求平等與和平的使命,就讓下一代接力吧。

一星期後,當我離開漢密爾頓樓之時,我發現自己改變了,變成一個願意為公義犧牲自己的人。
哥大學運參加者Karla Spurlock-Evans

上文節錄自第110期《香港01》周報(2018年5月7日)《他們的1968》。

【六八運動50周年】系列:

瀏覽更多周報文章︰【01周報專頁

《香港01》周報各大書報攤及便利店有售。你亦可按此訂閱周報,閱讀更多深度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