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爾卡斯特羅:把古巴從革命領向務實|ICON

撰文:伍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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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共產黨第八屆將於本周五(16日)至下周一(19日)舉行,按照古巴最高領導人勞爾‧卡斯特羅(Raúl Castro)在2016年舉行的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承諾,宣布卸下該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第一書記職務。
換句話說,古共「歷史一代」(historic generation)革命軍人領袖將完全退出該國領導層班子,卡斯特羅家族的執政亦終將步入歷史,預料勞爾親自挑選的接班人、現任古巴總統迪亞斯卡內爾(Miguel Díaz-Canel)將會進一步掌權施政。
談起古巴,我們可能只會想起兩個人:卡斯特羅和哲古華拉。身影被這兩大革命英雄所掩蓋的「弟弟」勞爾,雖然一生低調,但他帶領古巴在轉型上影響力實在不可抹殺。

相比哥哥卡斯特羅滿臉鬍茬的粗獷外形,相對清秀俊美得多的勞爾從小便與哥哥展現各自不同的氣質。儘管深入叢林與兄長同伴並肩打游擊戰的時候,勞爾都總是給人一種沉穩縝密,而非像卡斯特羅般,一看上去就知道是衝鋒陷陣的猛將。

在哥哥卡斯特羅(左)身旁,勞爾總是給人一種沉穩縝密的氣質。(網上圖片)

這可能就造就了他們兄弟倆在戰場上的性格。1953年,當時正值血氣方剛、26歲卡斯特羅,便貿貿然帶着21歲的弟弟勞爾和另外一百多名青年衝進聖地亞哥(Santiago de Cuba)蒙卡達兵營,希望奪取武器並在全國發動武裝起義,不過雙方強弱懸殊,起義青年寡不敵眾,最終全軍覆沒,卡斯特羅兄弟被關進監獄。

卡斯特羅和勞爾坐牢不久後,很快就一起逃亡到墨西哥。蒙卡達起義給予卡斯特羅兄弟的教訓是,不能再輕舉妄動,否則性命難保。很快,勞爾便在墨西哥城結識了當時在遊歷中美洲的哲古華拉,勞爾深感哲古華拉對共產主義的認識和信仰,有助推進推翻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政權的革命事業,於是將哲古華拉引薦給兄長,並從長計議,仔細擬定反攻古巴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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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都是為人熟悉的歷史了。卡斯特羅、哲古華拉和勞爾及其他戰士在1956年12月登陸古巴,經過多次深入山區的游擊戰爭後,革命軍獲得大批農民和工人的支持,最後在1959年1月成功攻陷首都夏灣拿(Havana),推翻親美的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成立西半球第一個共產政權。

勞爾(左)在墨西哥城遇上哲古華拉(右),並把他引薦給兄長。哲古華拉加入游擊隊後,反而成為了第二司令,但勞爾亦沒有抱怨,反而甘心當順位次之的第三副手。(Wikimedia Commons)

「普通的」副手

預料將會卸下黨領導職位的勞爾今年已經89歲。但在他先前70年的人生裏面,儘管卡斯特羅家族全盤掌控着古巴的發展命脈,勞爾依然鮮有被鎂光燈照射着。二十世紀下半葉,充滿個人魅力的卡斯特羅作為國際共產主義陣營代表西半球的唯一標誌,勞爾總是默默在哥哥背後給予支持。

甚至有人統計過,相對於卡斯特羅的頻繁曝光率,古巴共產黨掌政後的第一年,勞爾並沒有接受過任何電視訪問,只有曾經一次接受報章採訪。回看歷史照片,無論是游擊戰時期,抑或是後革命古共統治時期,勞爾被拍攝時也是通常站在卡斯特羅或哲古華拉身旁,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副手。

不過,勞爾一直就被視為是相當具紀律性的軍事家。在革命「歷史一代」管治班子之中,勞爾長期掌管古巴軍隊事務,這恰恰是由游擊隊組成的革命軍事力量所需要穩定統領角色。美國前中情局分析員拉泰爾(Brian Latell)在其著作《After Fidel: The Inside Story of Castro’s Regime and Cuba’s Next Leader》寫道:「我意會到勞爾是他哥哥不可或缺的盟友,是他(勞爾)對古巴軍隊穩定的領導,成全了古巴革命。」他甚至認為,如果沒有勞爾,卡斯特羅可能不會掌權這麼久。

90年代的古巴。(Getty Images)

在經濟層面上,有人認為,哥哥卡斯特羅十分貫徹始終,甚至臻至固執地服從共產主義教條,以至他幾乎完全忽視計劃經濟一直存在且顯而易見的缺憾。這令古巴多年來的經濟發展停滯不前,國民生活條件終日低下。

理想始終很難在現實中找到站穩腳跟的位置。尤其九十年代初蘇聯倒台,國際共產主義陣營瓦解後,古巴陷入國際孤立,加上美國持續經濟制裁,古巴進入了糧食、汽油等日用品極度短缺的「特殊時期」(英語:Special Period,西班牙語:Período especial)。此等艱難困境,要待到00年代,才逐漸得到改善。

與此同時,年紀老邁的卡斯特羅遭疾病纏身,慢慢將領導權交給勞爾。到了2008年,77歲的勞爾才正式從哥哥卡斯特羅手中接掌國務委員會,三年後再成為黨中央委員會第一書記,遂而推行有限度的市場經濟改革。

踏入00年代,年紀老邁的卡斯特羅(左)遭疾病纏身,慢慢將領導權交給勞爾(右)。(AP)

「向現實低頭」的革命家?

勞爾在此期間,逐步為古巴引入市場元素。據說卡斯特羅以往經常暗中投訴市場化是在向「敵人妥協」,但這亦無礙勞爾持續推動開放,冀對沖理想主義的政治風險。

勞爾積極開放國內私營經濟,容許更多小商戶及手工業者經營小生意;積極發展旅遊業,容許國民當的士司機、民宿或餐廳老闆,招待海外旅客,收取「可兌換披索」(CUC,現已廢除);亦撤銷國民的旅遊限制。除此之外,勞爾亦放鬆地產交易市場;改革雙軌貨幣制(該雙軌制最終在今年元旦起正式取消);快速擴張互聯網服務。

勞爾積極推動古巴對外開放,尤其大力發展旅遊業,並容許國民開設私營餐廳,主要招待海外旅客。圖為夏灣拿一間私營餐廳Habana 61。(Getty Images)

恰逢2009年美國前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新官上任,願意對古巴採取積極交往政策,勞爾的經濟開放改革便更加如魚得水。最終在2016年3月,即奧巴馬離任前9個月,勞爾與奧巴馬實現歷史性會面。外界一度估計,勞爾治下的當代古巴,很快將會真正走進步入國際市場經濟體系的發展軌跡之中。

2016年,奧巴馬訪問古巴,成為88年來首位訪問當地的在任美國總統。勞爾與奧巴馬在行程中一起觀看棒球賽事,成為國際一時佳話。(Getty Images)

然而,2017年接任的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再度對古巴重新施以鷹派態度,加重經濟制裁,並禁止美古兩國通航。勞爾的市場化經濟改革計劃因此出現不少暗湧。

絕對權力的誘惑

「我認為勞爾日後將會被視為比其哥哥更為務實的人物,一個會承認制度內有着需要處理的深刻缺點的人,尤其是經濟上(的缺點)而非政治上的。」美國一個努力促進古美對話的非政府組織Cuba Study Group行政總監Ricardo Herrero說道。

但除了一定程度上開放國內經濟之外,勞爾作為中央委員會第一書記,其實在政治架構上也有作出一些改革,譬如廢除領導幹部職務終身制,設置政府官員的任期限制,防止黨領導及官僚機構的尾大不掉。

勞爾的市場化經濟改革計劃成效,往往因美國政府領袖變動而起伏不定。(Getty Images)

早幾年,勞爾亦屢次說過「是時候讓年輕的領袖接棒了」,暗示參與過革命游擊戰的「歷史一代」對古巴的統治即將步入尾聲。

「從去年開始,勞爾實際上淡出政治場域……即使當勞爾出現在公眾面前,他總是坐在總統迪亞斯卡內爾旁邊,默不作聲。」前古巴內政部官員Arturo Lopez-Levy向《華盛頓郵報》說道。

可能出於人生經歷的體會,又或可能大半生都以「哥哥背後的弟弟」的身份行走兇險的政治角力場上,就是這種對絕對權力的敬而遠之,才塑造成勞爾之於近代古巴的角色定位──談不上「第一ICON」,但又絕對無法忽略的歷史風雲人物。

雖然先有哲古華拉和卡斯特羅,但勞爾在古巴近代歷史書上必也佔有一定的歷史份量。(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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