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土豪」為何頻繁投資中國?

撰文:聯合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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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資本今年以來頻頻投資中國資產,中國的投資者和初創企業也組團去中東找錢。

中國新能源汽車公司蔚來本(12)月再次獲得中東主權基金投資。蔚來汽車12月18日公告,阿聯酋主權基金阿布達比投資局旗下的CYVN Holdings將投入22億美元,以每股7.5美元的購買價認購蔚來2.94億普通股。

這是繼6月CYVN在蔚來陷入大幅虧損的危機之際,對其投資11億美元後,再次下注蔚來。據《彭博社》報道,投資預計本月完成,CVYN將獲得兩個蔚來的董事席位。

就在一周前,卡達投資局12月10日宣佈以2億美元認購企業管理軟件和雲服務提供者金蝶軟件4.26%的股份。

歐美基金對中國市場投資意願下降,中東主權基金卻反其道而行之,多次出手佈局中國資產,「中東土豪」已成為今年中國投資圈的一個關鍵字。

新能源產業鏈是中東基金對華投資重點。中國電動車企蔚來12月18日宣佈,獲得阿布達比投資局旗下CYVN Holdings的22億美元注資。(VCG)

據統計全球主權基金投資的平台Global SWF資料,海灣地區基金對華並購和投資價值今年已攀升至23億美元,而去年僅有1億美元。

港交所行政總裁歐冠升表示,當前中東主權基金只有1%至2%投資在亞洲,主要是中國,這個配比有很大的增加潛力。他預測,到2030年,中東主權基金投資資本將增長至10萬億美元,其中會有10%至20%投入到中國資產,「這是非常龐大的」。

中東資金向東流

阿聯酋另一主權基金穆巴達拉投資公司9月官宣在北京設立辦公室;沙特公共投資基金也在12月初宣佈,將在中國開設辦事處。此外,科威特投資局、卡達投資局也在中國市場格外活躍。

這些在中東管理規模最大的主權基金,不僅在中國設立辦公室直接投資中國企業,也和中國公司設立合資公司,或成為出資人,投資中國的風險投資基金,押注中國的科技公司。

從投資行業來看,中東主權基金更關注中國的新能源、生物科技、人工智能和新消費,其中新能源產業鏈是中東基金的投資重點。

單是在今年6月,就有三家中國車企獲得中東資本支持。

2023年9月,一帶一路高峰論壇:沙特阿拉伯投資部部長Khalid Al-Falih(右)、阿聯酋經濟部部長Abdulla Bin Touq Al Marri(中)、埃及國際合作部部長Rania A. Al-Mashat(左)出席了首場政策對話環節。(梁鵬威攝)

除了受人矚目的CYVN向蔚來汽車進行的11億美元戰略投資,還有沙特投資部與華人運通簽署價值56億美元協議,以及約旦最大的私營公司Manaseer Group與長城華冠簽署戰略合作協定。

阿布達比投資局和科威特投資局被中國A股股民稱為中東「雙雄」,中國媒體常提起這兩家機構對中國股市的堅守。

據《財經》報道,今年年中,阿布達比投資局和科威特投資局合計出現在62家A股公司前十大流通股股東名單中。

報道稱,在中國三季股市低迷、外資大幅流出的情況下,這兩家機構在A股前十大流通股中的持倉市值並未出現大規模減少。其中,阿布達比投資局的持倉規模甚至在三季還出現上升。從行業來看,這兩大機構持股公司行業分佈於汽車、醫藥生物、有色金屬等。

此外,中東資金的身影也出現在先進製造、消費等領域。穆巴達拉和另一阿布達比投資基金42XFund在3月共同領投京東工業的B輪;阿布達比投資局8月透過旗下機構買入以白羽肉雞生產、銷售為主業的鳳祥股份近1.57億股。

阿聯酋經濟部長Abdulla Bin Touq Al Marri表示,阿聯酋目前最關心是開拓貿易,目標是今年維持7%的經濟增長。(鄭子峰攝)

中東資金與中國企業的雙向奔赴

東方證券報告分析,中東基金對華投資的增長,與中東基金本身的資金管理規模大幅增長有關。

全球油價在俄烏戰爭和以哈衝突後經歷了兩波上漲,中東產油國獲得大量石油出口收入,擴大了主權基金規模。

根據另類資產資料洞察平台Preqin的資料,中東主權財富基金在全球的另類投資金額在2021年至2022年上半年間大約翻了一倍。它們不僅增加了對中國的投資,也增加了對東南亞國家的投資。

需要擴大投資的中東基金和需要國際資本支援的中國資產,是雙向奔赴的關係。

對於中東國家而言,除了看好中國企業潛力,也希望透過對中國的先進製造業、人工智能和必選消費佈局,幫助本國改變依賴石油和天然氣的單一經濟結構,向新能源、智能城市升級轉型。

這也是為什麼中東基金在出資的同時,往往要求中國企業落地。

卡塔爾各項發展穩健,是中東一大富有國。(Getty Images)

例如中國自動駕駛企業小馬智行10月獲得沙特王國新未來城及旗下投資基金1億美元投資,也宣佈將為沙特西北部的新未來城提供自動駕駛技術解決方案。

而對中國的創業者、企業、投資機構而言,自帶「土豪」標籤的中東資本,是歐美收縮對華投資之際,新的國際資金來源。

由於地緣政治影響,美國傳統的出資方減少對中國資產投資,不少中國風險投資機構轉而組團向中東尋找活水。

中國媒體報道,迪拜甚至有了為中國投資者和創業企業服務的專門導遊,帶他們拜訪本地的潛在出資人。《證券時報》引述一位去中東拜訪的中國投資者稱,「去中東找錢的機構太多了」。

中國外交:圖為2021年3月28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在阿布扎比同阿聯酋外長阿卜杜拉舉行會談。(中國外交部)

美國的擔憂

中東基金與中國走得越來越近,正引發美國的擔憂。《彭博社》11月引述知情人士報道,由於跟中國資產的連接緊密,中東財富基金在美國的交易遭到美國政府的更嚴格審查。

報道稱,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正在對涉及阿布達比投資局、穆巴達拉投資公司和沙特公共投資基金等機構的數宗數十億美元的交易進行評估,擔心它們可能引發國家安全風險。

知情人士稱,美國官員愈發擔心,流向阿聯酋的關鍵技術、基建和資料最終可能會落入北京之手。

《華爾街日報》在7月的報道中指出,中國和中東國家日益增強的經濟關係,顯示美國在與這個石油資源豐富的地區打交道時將面臨挑戰。

由沙特與伊朗的例子可見,中東國家未來從中國接受的人民幣投資,也都會通過出口石油來結算償還。這就會形成一個人民幣取代了美元的循環。(Reuters)

在經濟互動頻密之際,中國也在努力爭取在阿拉伯世界的政治和外交影響力。去年12月,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了沙特,與沙特王儲薩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舉行了會晤。

今年早些時候,中國也促成沙特和伊朗恢復外交關係;在以巴衝突上,中國希望進行調解。隨著沙特阿拉伯、阿聯酋、埃及、巴林和伊朗加入金磚國家,中美在該地區的競爭格局也進一步變化。

中國在中東的經濟影響力是否能持續擴大,並轉化為政治資本,尚不可知。但越來越明顯的一個趨勢是,中國和中東國家的政治熱度,正在轉化成經濟推力,促進資本在雙方之間流動。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