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九天就停火 美墨關稅戰給人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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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於5月30日藉邊境非法移民問題,威脅對墨西哥所有貨品遞進式加徵關稅,震動北美政商界。然而,經歷九天的周旋後,特朗普在6月7日就宣布達成協議,並將無限期停止增加關稅。

墨西哥總統洛佩斯(Andrés Manuel Lopez Obrador)翌日宣布「勝利」,卻被國內多黨領袖批評他在美國威脅下動用國安力量加強控制南方邊境,是「喪權辱國」。

特朗普7日在Twitter上宣布「與墨西哥的新協議讓大家很振奮」後,翌日卻馬上遭到《紐約時報》「打臉」,指協議內容早在關稅威脅前已經談好,使得特朗普不得不繼續當「鍵盤戰士」,馬上連珠炮發向這些「假新聞媒體」開火。

本年首四月已追過中國,成為美國最大貿易夥伴國的墨西哥,有近80%出口依賴美國,而出口則佔墨西哥經濟總值約37%。面對美國關稅,經濟幾陷衰退的墨西哥似乎只有低頭屈服的可能。總統洛佩斯就說:「我們沒有全勝,不過沒有了關稅我們就可宣布勝利。」

集中處理國內問題的洛佩斯認為暫時避過美國加徵關稅,已算是勝利。(路透社)

墨西哥的「假讓步」?

墨西哥與美國達成的協議有兩大要點。其一,是墨西哥願意以「人道理由」接收穿越美國南方邊境提出難民聲請的移民,並在墨西哥為他們提供工作、醫療、教育等服務,以等待美方的審核結果。其二,墨西哥將動用6,000名國民衛隊,集中遏制墨西哥南方邊境的有組織非法移民等。

美國還設下90天的「成果檢視」期限:如果美墨邊境的非法移民總數未有下降,墨西哥須作出進一步行動;否則美國有可能會再興關稅威脅。

北美汽車業界及美國消費者驚魂稍定之際,《紐約時報》就引述消息人士向特朗普開火,指墨西哥早在關稅威脅前已為類似「讓步」立下承諾——前國土安全部長尼爾森(Kirstjen Nielsen)在四月初已公布加大將難民聲請者送返墨西哥的措施——變相指責特朗普的關稅威脅只是造成市場一周恐慌的無謂折騰而已。

特朗普聞言馬上開動手機鍵盤,一連發表近10條Twitter推文回擊,除了指責《紐約時報》「正走向失敗」、「搞假新聞」和「腐敗」之外,更聲稱「如果奧巴馬有他在邊境問題及經濟上的成就,那些腐敗的媒體早就震驚讚嘆,甚至馬上宣布制定國定假日以作紀念」。

4月初傳與特朗普不和而離任的前國土安全部長尼爾森。(美聯社)

他更指墨西哥已承諾馬上加大採購「我們偉大愛國農民」的農產品——不知道他是否搞混了中美與美墨兩項不同的爭議——讓各界摸不着頭腦。墨西哥當局對此未有任何確認,而其駐美大使則指「沒有關稅,貿易將會增加」。

特朗普如此熱切的回應,所顯示出的是他對於貿易休戰、達成協議的根本恐懼和憂慮。

「折騰而無果」的恐

他所恐懼的,正是毫無實際成果的連番折騰。

在此次美墨協議中,正如墨西哥外長埃布拉德(Marcelo Ebrard)所強調,墨西哥沒有接受美方將墨西哥變為「安全第三方國家」的要求,有關標籤將給予美國法律權力,去拒絕接收「並沒有事先向墨西哥作難民聲請」的中美洲移民。

墨西哥的讓步只是自願的接收正在向美國作難民聲請的移民,讓他們回到墨西哥境內等待結果。這套所謂的「移民保護程序」(Migrant Protection Protocols)其實早在去年底已由前國土安全部長尼爾森提出,除了在美國國內遇上司法爭議、有可能被法院禁止之外,墨西哥也可以隨時見政治風向改變,而停止有關安排。

美國與墨西哥貿易往來頻繁。特朗普早前提出關閉邊境的威脅,在四面楚歌之下,只得作廢。(路透社)

同時,根據路透社報道,墨西哥與危地馬拉(Guatemala)的邊境在協議達成後的周末「一切如常」——難民的木筏渡過邊境,並沒有墨西哥承諾加強的邊防阻止。

在國會共和黨人或將叛變阻止特朗普加徵對墨關稅的背景下,特朗普這場美墨關稅戰的停火協議,似乎真的沒有換來甚麼成果。

此番折騰的代價卻甚為高昂。「關稅威脅」是想像中的東西,與關稅本身不可同日而語。不過想像中的東西卻可以改變人的行為:自特朗普上任以來,對北美汽車產業鏈極其重要的《北美自貿協議》(NAFTA)面對被廢除威脅,北美汽車產業的投資總額過去三年陷於低迷景況,比2015年數字低兩倍或以上,可見廠商都在觀望貿易不確定因素的破局。

美國、墨西哥及加拿大去年簽訂的《美墨加協議》(USMCA),只是《北美自貿協議》的現代化版本,並加入了少量或會對美國有利的條款,將為業界帶來穩定。然而,特朗普此刻又再對墨西哥興起關稅戰,雖然戰事已休,不過休戰並非停戰,《美墨加協議》的落實更愈不確定,使汽車業界繼續受害。

去年阿根廷G20峰會開幕前,加拿大總理杜魯多(右)、美國總統特朗普(中)、墨西哥時任總統涅托(左)簽署《美墨加協議》;協議至今仍未通過各國國會。(路透社)

「美國實力不足」的憂慮

「折騰而無果」的背後成因,更是特朗普所憂慮之處——即使在單對單的談判形勢中,美國現有的實力也許已不足以力壓人、使他國屈服,導致特朗普對各國「四面開弓」的幾招七傷拳之後,人傷己又傷,卻得不到任何成果。

中國至今仍堅守立場、Google警告禁制華為之害、美國預算局高官要求暫緩實施華為禁令等事件不說,就是一個經濟上長期依賴對美出口的墨西哥,似乎也不必買美國的賬。

貿易,本質上就不是一場零和遊戲。墨西哥的經濟固然依賴對美出口,然而美國的消費者卻十分依賴墨西哥的進口貨物:墨西哥啤酒佔美國總進口量的接近七成、其各類蔬菜也佔美國總進口量的六至九成不等、可用於各種電子產品的鍍金金屬更佔全美進口量98.2%。

這些貨物種類都會直接打擊美國一般消費者的購買力。根據美國商務部的統計,如果對墨西哥所有進口貨徵收5%關稅,美國消費者每年要多付173億美元開支,而如果關稅增加至特朗普承諾的25%,有關數字將上升至870億美元。

美國約85%的牛油果來自墨西哥。(路透社)

此次特朗普以貿易威脅對墨西哥作非貿易的要求,除了被前世貿總幹事高調指斥之外,也因美墨之間根本沒有類似中美的戰略性矛盾,而得不到共和黨人的支持——他們來年還要爭取一般消費者的選票——連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也公開與特朗普唱反調。

種種壓力之下,特朗普也只好保存面子,暫時接受「妥協」,卻被媒體揭穿。

面對「折騰而無果」的恐懼,已經宣戰的特朗普就只得強硬下去;然而強硬下去,美國的實力卻又未必足以抵受這種七傷拳帶來的創傷,使特朗普不得不硬着頭皮面對無謂折騰的結局,只得靠Twitter上的連珠炮發去自救。

這九天停戰的結局,對特朗普而言尚可承受;然而,在更重大的國際貿易爭議之上,特朗普無法硬着頭皮面對折騰而無果的指責,似乎就只得讓美國經年實力所建構起來的權威承受前所未有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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