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繆正賢1】是個平凡單車仔 就平凡地奪走亞洲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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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平凡單車仔的故事,卻要由大球星C朗拿度說起。

9歲的繆正賢,《我的志願》是踢英超,看著電視螢幕中穿着曼聯球衣的C朗入球不斷,背後是無盡努力,敬意油然而生。

15年過去,他和C朗一樣長大、成熟了,沒當足球員,卻成了單車亞洲冠軍;跟C朗一樣,他對自己職業的熱愛和不斷求進的心,從未止息。

約好9點半訪問,9點28分,繆正賢踩着單車、拿着印上UCI(國際單車聯會)標記的膠水樽現身,輕輕揮手打個招呼,柔柔道:「早安。」阿賢有對大眼睛,身材瘦瘦的,從不是明星車手;沒有悲情、沒有戲劇,這是一個平凡「單車仔」一步一步踏實奮鬥,最後成為亞洲冠軍的故事。

繆正賢瘦瘦的,坐着時有點駝背,「蝦米」是他的外號。(羅君豪攝)

「小時候要寫我的志願,我想做英超球星,那時很喜歡曼聯,跟你相反。」冷不防繆正賢一開口竟說足球,更是曼聯,作為利物浦球迷的記者被殺個措手不及。那,最喜歡的足球員呢?「C朗!他是個很努力的人,心態很好,到現在我仍很欣賞他。」

欣賞,源於阿賢深刻地體會到作為一個不算天才的運動員,如何憑後天努力去追趕天才的腳步──就如C朗一直追趕被稱為「外星人」的美斯。C朗拿度出名自律,曾邀曼聯前隊友艾拉到家中吃午飯,卻只得沙律、烚雞胸和水,飯後活動竟是練波和游泳,氣得艾拉說:「若C朗邀你作客,千萬別去!」但亦是這種自律,令他即使已34歲仍在世界最頂峰,5屆世界足球先生、無數的球會和國家隊榮譽,背後是無盡努力;多年來任憑外界如何將他與才華洋溢的美斯比較,他都不落下風。

初登曼聯的C朗拿度(左)不算健碩,但這位葡萄牙球星以努力聞名,經過多年刻苦鍛鍊,即使已屆中年,體格更勝從前。(Getty Images)

足球小子邂逅單車 改變一生

繆正賢幼時熱愛足球,常獨個拿皮球到街場踢。由9歲踢到12歲,他才發挖到影響一生的愛好──單車,漸漸此捨棄足球,「剛接觸單車時會踩單車來回學校,踩着踩着,覺得公路單車也很有趣,就租來試一試」,一試愛上,碰巧一位朋友認識任本地車隊教練的洪松蔭,就隨這個前港隊車手訓練。起初參加飛鵝山或九龍灣短短十多公里的本地賽,然後發現有「明日之星」計劃──受訓一段時間,就有機會入選港隊青年軍,熱愛單車的阿賢沒想太多就加入。

對阿賢來說,騎在單車上飛速前進,就是最熱愛的事,至今未變。參加明日之星後大約9個月,他迎來了單車生涯第一個難關:港青測試。

自知天資不足 適退後再前進

阿賢天生瘦削,增磅一向是大難題,看身形就知道不是具強勁爆發力的短距離運動員。6種測試,3項場地短途、3項公路長途,剛好一半及格,就是3個長距離項目,一同測試的同學中大多及格4至5項,更有人全部及格,阿賢成了「邊緣人」,「幸好青訓教練最後相信我,若他不信,就沒有今天」,他笑笑。

跨過第一道難關,阿賢鬆一口氣,過着一星期訓練6天、偶爾外出集訓比賽的日子,新鮮之餘還可遠離課業,樂不可支。

然而,阿賢進入港隊後的11年,該怎麼形容呢?大概是平凡吧。付出許多汗水訓練,但11年來從青年到成年階段,都從未奪過個人錦標。阿賢聳聳肩,「那樣子,對第一名衝線的感覺就永遠都有幻想空間嘛,不會不好受啊」。他自小被父母薰陶,正面樂觀,很快就從單車中領悟到:適時退後,才能前進。

繆正賢性格樂觀且正面,作為邊緣人考入港隊,深明自己天份不算好,「曾疑惑自己是不是揀錯運動,但很快已轉而思考,要如何解決(天資不足)?」(羅君豪攝)

「退後一步,就去想如何才能做到第一個衝線?再退後,就是這比賽應如何踩?以我的優點應如何執行戰術?」他緩緩地、也肯定地道:「這樣就不會去想『我為何沒有』,而是『我怎樣才會有』。」例如天生體格不及別人,就嘗試在有限條件中獲得最大成果,「發現有些外國車手未必好大隻,但也有速度,研究如何用這身體踩得快一點,也是一種樂趣;而且,若能成為這種身形之中最好的那個,大家都會為我鼓掌,這樣也不差呀。」

然而,再樂觀也有受考驗時。

儘管自知體質有限,繆正賢仍喝蛋白粉、努力健身增磅,體重已較以前主戰公路賽時增長了4公斤。(資料圖片/李澤彤攝)

空蕩蕩的飯堂 不歸家的決心

時間快轉到2018年4月,亞運會前,他與好友兼隊友高肇蔚一同參加一場「全國場地自行車聯賽」的麥迪遜賽,那時阿賢在場地賽團體項目受訓了兩年,自覺能力有提升,希望能在「入門級」的全國冠軍賽獲得三甲。最後,他卻哭着從賽道下來──太緊張,發揮差,成績也不好,開始懷疑自己在訓練的表現、懷疑未來的路向,「是多年來最不開心的一次」。

「那時怎樣去解決?」

阿賢又聳聳肩,「就是埋頭苦幹去訓練」。

埋頭苦幹訓練,意味犧牲更多。香港單車隊訓練刻苦、常在外地,與家人見面時間有限,阿賢踩公路賽時常在昆明練車,一年加起來只有30天見到家人,及後加入場地團體賽,常留港訓練,卻又生出另一種矛盾和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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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多年無冠,繆正賢都少有動搖;但面對摯親的牽掛,他曾難受不已。(羅君豪攝)

同是2018年,這次時間走到雅加達亞運前1個月,繆正賢將會參加團體追逐賽,但將會一同出賽的隊友梁峻榮、張敬樂、高肇蔚和梁嘉儒,卻分成兩組到海外,為香港隊極其重視的男子麥迪遜賽爭取奧運積分,留下阿賢和另外兩、三個隊友在港,教練亦不在,氣氛輕鬆得不像大賽之前。

那時在想,還有一個月就到亞運,卻餘下我一人……亞運四年才一次,是否又要空手而回?

更難受的是在那期間,家人來電問道:「回家吃飯嗎?」繆正賢為專心準備比賽、也緊記沈教練「大賽前不要出外吃飯」的教誨,婉拒了家人。

運動員為了夢想,要克服的很多,訓練再辛苦,或許都比不上對家的思念。(羅君豪攝)

事實上,阿賢的家就在沙田,從體院踩車回去不過十分鐘;而且他與父母自小關係緊密,他愛看曼聯,本來不愛足球的父母就陪他看,還能說出曼聯正選11人的名字;到他愛上單車,父母也樂意轉台陪他看環法,知道卡雲迪殊是衝線手、也懂得天空車隊。

阿賢還牢記着2008年獲媽媽贈送第一架單車的喜悅,那是一架兩千多元的二手公路單車,儘管家中沒有經濟壓力,但年少的他也懂事,買了葡萄牙球衣也不捨得花錢加印C朗的背號,之後更發現踩單車所費不菲──從頭盔、單車到單車鞋,普通水平的裝備,全套就要1萬元,於是他向媽媽提出:「長大後,我會還錢給你!」

哪料長大後,連一起吃頓飯都是奢侈。

周日的體院很冷清,其他項目運動員都回家去了,阿賢卻堅持不外出,多次婉拒父母邀請,獨個在空盪盪的體院飯堂吃飯,心裏難過得很,「其實他們只是想見我一面,吃不吃飯,對他們來說都不要緊……」

阿賢回想當時,坦言:「但這也是成長的一種,若是別人,也許覺得教練既然不在、團體追逐賽也不是核心項目,大概可以出去玩吧?但我就是不忿氣。」備戰的焦點都在梁峻榮和張敬樂的麥迪遜賽,阿賢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但我就只有團體追逐這個項目,這就是我的主項、我也是主力,是否應該多放一些心機?」

國際單車聯盟頸水樽,印上一道彩虹,這道象徵世界冠軍的彩虹是每個單車運動員的夢想,為了這道彩虹,他們都豁出去。(羅君豪攝)

如此強大的決心,又是如何煉成?這才發現,小伙子的故事早已鋪排好。

「這就要說回C朗。」阿賢像是等了這機會很久,「當時他剛轉會去祖雲達斯,說了一句『我來祖雲達斯不是度假,而是來贏冠軍』,所以我也跟自己說,自己回香港不是度假、而是準備亞運、要拿獎牌。」

灑過的淚和汗、捱過的孤獨夜晚沒有白費:2018年雅加達亞運會,繆正賢與隊友在團體追逐賽打入金牌戰、破了紀錄,贏得一面珍貴的銀牌;再過1年,他在亞洲場地單車錦標賽的男子捕捉賽一舉奪金,成為亞洲冠軍──這是他11年單車生涯以來,第一個個人獎項。

「站上了頒獎台,就什麼都不後悔了。」

與隊友一同破紀錄、踏上亞運會頒獎台,讓繆正賢覺得一切都值得。(資料圖片/鄭子峰攝)

今季的世界盃場地單車賽香港站展開在即,繆正賢將會參加12月1日(星期日)的男子捕捉賽,他雖想爭獎牌,但仍深明亞洲與世界的水平差距甚大,「不會因為我是亞洲冠軍就可以打橫行」,他最期望的,是聽到廣東話打氣聲,「始終這裏是屋企」。

度過大半時間的平凡運動員生涯,阿賢沒有一朝得志。訪問過後的下午,繆正賢再傳來訊息,說:「我想說,即使我拿到亞洲冠軍,也沒有證明自己有多厲害……因為我知道自己相比阿樂(張敬樂)、阿榮(梁峻榮)的成就,仍差好遠,所以這次只是一個開始、一個台階,仍要加把勁去追趕」。

一連三日在將軍澳單車館上演的世界盃,請不吝為這努力不懈的小子,送上掌聲和打氣聲吧。

單車生涯,繆正賢追求的是什麼?「破紀錄比冠軍更重要,不斷破紀錄,那冠軍總有日會來到」。(羅君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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