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女優原節子:舒明漫談日本電影與文學|1月24日講座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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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明

 

美國著名文化人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 1933-2004)是被稱為「永遠的處女」的偉大女演員原節子的粉絲,每逢紐約日本協會放映原節子的影片,她例必到場坐在最前排觀看。原節子在1949-1961年演了六部小津安二郎的電影,包括在2012年被世界電影導演選為史上最佳影片的《東京物語》(1953),所以看過小津電影的西方觀眾一定會認識和欣賞原節子。2015年11月25日,原節子已於9月5日辭世的消息在日本公報後,英國的《衛報》、美國的《華盛頓郵報》、《好萊塢記者報》和《綜藝》立刻即日發表了向她致敬的訃文,在26日刊出訃文的有《日本時報》和英國的《獨立報》。《紐約時報》、《泰晤士報》和《每日電訊報》於其後數天,《紐約圖書評論》半月刊在12月15日,也先後刊出了悼念原節子的文章。已經息影超過半個世紀的一位東方演員的死訊,能夠引起英美報刊的高度關注,可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原節子本名會田昌江,1920年6月17日生於橫濱,1935年因家境困難從高中退學,經姐夫熊谷久虎導演推薦進入日活當演員,主演了青春片《年青人不再猶豫》,翌年演出山中貞雄的《河內山宗俊》後,獲德國導演阿諾爾德·範克賞識,主演了他與伊丹萬作合導的《新土地》(1937),並於1937年3月末到7月末出國訪問了柏林、巴黎、紐約和好萊塢等地。她在戰中曾演出宣傳軍國主義的國策電影,到戰後才以純真、勇敢、高雅及溫柔的氣質,成為民主社會日本新女性的典範。原節子被小津安二郎重用,主演了《晚春》(1949)、《麥秋》(1951)、《東京物語》和《秋日和》(1960)四部傑作,令兩人在70年代後揚名世界。1962年11月,她在最新作《忠臣藏·花之卷、雪之卷》(1962,稻垣浩)公映後,突然告別影壇,從此謝絕一切應酬和傳媒訪問,獨自隱居在鎌倉,時年42歲。

從影28年的原節子曾演出44位導演的108部電影,其中山本薩夫有7部,渡邊邦男、島津保次郎、今井正與小津安二郎均有六部,成瀨巳喜男有四部,而黑澤明亦有兩部。2016年1月5-31日,京都文化博物館舉辦「追悼映畫女優原節子」回顧展,放映了以下12部原節子的代表作,每片皆放映四場。1、《河內山宗俊》,2、《上海陸戰隊》(1939,熊穀久虎),3、《夏威夷馬來亞近海海戰》(1942,山本嘉次郎),4、《我對青春無悔》(1946,黑澤明),5、《安城家的舞會》(1947,吉村公三郎),6、《小姐乾杯》(1949,木下惠介),7、《青色山脈》(1949,今井正),8、《續青色山脈》(1949,今井正),9、《晚春》,10、《麥秋》,11、《飯》(1951,成瀨巳喜男),12、《山之音》(1954,成瀨巳喜男)。

 

 

佐藤忠男在《原節子》(東京:電影旬報社,2012)裡,選出原節子電影中的13位魅惑女主人公加以介紹,依次如下:

       

       1936:《河內山宗俊》中愛護弟弟的甜酒店少女阿浪。

       1937:《新土地》裡代表日本女性美的新娘光子。

       1946:《我對青春無悔》中為追求理想甘為農婦的幸枝。

       1947:《安城家的舞會》裡沒落家庭的次女敦子。

       1949:《小姐乾杯》中以婚嫁來挽救家族的淑女恭子。

       1949:《青色山脈》裡思想解放的英語教師雪子。

       1949:《晚春》中不想出嫁的大學教授的女兒紀子 。

       1951:《白癡》裡大富翁的情婦妙子。

       1951:《麥秋》中自己選擇丈夫的28歲女子紀子。

       1951:《飯》裡對婚姻不滿的妻子三千代。

       1953:《東京物語》中熱情招待亡夫父母的女文員紀子。

       1957:《山之音》裡被丈夫冷落、家翁憐愛的菊子。

       1962:《秋日和》喜見女兒出嫁的寡婦秋子。

 

原節子先以《小姐乾杯》、《青色山脈》和《晚春》榮獲1949年每日映畫競賽的女優演技獎,後以《飯》和《麥秋》 贏得1951年每日映畫競賽與藍絲帶獎的主演女優獎。早在1937年,山本薩夫看了《新土地》後認為:「原節子的確漂亮,然而演技卻平平常常。」同年山本替東寶導演原節子主演的《母親曲》,從攝影機看原的面孔,感覺她不像日本人,「眼睛很大,眼窩很深,鼻子也高,骨骼像個西洋人,個子也高⋯⋯不同於一般日本人,是別具一格的美貌。」山本進一步指出:「她的演技能夠達到精湛的水準,是在小津安二郎的作品裡扮演主角之後開始的。」(以上引文見於山本薩夫著,李正倫譯,《我的電影生涯》,北京:中國電影,1986,頁50-51)

 

 在小津安二郎著,陳寶蓮譯的《我是開豆腐店的,我只做豆腐》(海口市:南海,2013)一書裡,小津多次稱讚原節子的演技如下:「演過我電影的女演員中,原節子和高峰秀子很優秀。她們都能準確無誤地領會我的想法,誠摯地表現出來⋯⋯原節子擅長的戲路非常明確,像黒澤明那樣用她,無法展現她的優點。」(頁75)「我拍了二十多年的電影,像原節子那樣能夠深入理解角色並展現精湛演技的女演員非常罕見。雖然她的戲路有點窄,但若有適合她的角色,便能展現富有深度的演技⋯⋯這不是恭維,我認為她是日本最好的電影女星。」(頁77)「原節子是個好演員,如果再有四五位這樣的演員,那就太好了。」(頁194)「出色地扮演妓女並不難,難演的是出身良家、風度舉止俱臻高雅的姑娘。」(佐藤忠男著,李克世、榮蓮譯,《黒澤明的世界》,北京:中國電影,1983,頁70)小津認為原節子是能夠演好這種角色的唯一女演員,看過《小姐乾杯》這部喜劇的觀眾多有同感。

原節子在成瀨巳喜男電影中的表現也非常出色,在凱薩琳羅素著、張漢輝譯的《成瀨巳喜男的電影》(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4)裡,有以下表示讚歎的說明:「在《山之音》中⋯⋯原節子本人奉獻出一次令人特別難忘的表演⋯⋯在她與成瀨合作的電影中,原節子遠比她在別的導演作品中更富於表現力,不過她的表現總是充滿深深的曖昧性。」(頁338)而在《飯》的一個場景裡,「原節子依靠姿態和面部表情來傳達她對丈夫的失望以及想要改變自己生活的說不出口的欲望,而她的表演遠遠超越了她在小津的電影中聞名於世的面具般的笑容。」(頁279)另一個可供參考的評論是馮嘉琪的〈入乎其內、出乎其中:《山之音》的改編與成瀨的敘事美學〉的第九個注釋:「原節子在《飯》的演出,比《晚春》及《山之音》都更揮灑自如,她在《山之音》的程式化演出,可能是成瀨有意讓她保留一點小津電影的演出痕跡,喚起《東京物語》、《晚春》中那關心家翁、傾慕父親的形象。」(李焯桃、王志輝編,《成瀨巳喜男110年紀念展》,香港:香港國際電影協會,2015,頁84)

雖然有西方的評論家把原節子和美國偉大演員莉蓮吉許(Lilian Gish, 1893-1993)作一比較,但異口同聲的說法,是她和生於斯德哥爾摩、死在紐約、36歲已退出影壇的絕代佳人嘉寶(Greta Garbo, 1905-1990)最相似,因為兩人均代表了高貴、慷慨與女性風韻的理想。電影知識無比豐富的大衛·湯遜在他的巨著《電影傳記新辭典》(紐約:克諾夫,2014;第六版)裡說:「原節子多才多藝不如田中絹代,性感撩人遜於京町子,激動人心也不及高峰秀子,卻以她的長臉、寛肩、憂傷眼睛、謙遜外表和堅強意志,樹立了日本婦女的典範。」(頁448)我個人認為,原節子的戲路不寬廣,戰前是有獨特美貌的偶像演員,戰後在黑澤明的影片中有面具化的表現,也是小津電影裡角色美和儀式化的典範,而在成瀨影片中有較生活化的精彩表演。她主演了超過十部電影傑作,名副其實是世界影壇的一位偉大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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