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社會】三浦展:年輕女孩的變化,會改變整個日本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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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展,日本著名的社會觀察家和消費現象學者,他的著作《下流社會》在2005年一面世,就被增印了14次,累積銷量100萬冊,成為當時日本最暢銷的書。三浦的新創詞「下流社會」也成了風靡一時的概念,殘酷又詼諧地揭露了日本社會近20年來,正在從中流社會向下流社會的轉變。

2018年,三浦展出版了著作《極簡主義者的崛起》,用一個個具體的社會現象,進一步展現人們對生活、工作、消費的欲望全盤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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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記者採訪三浦展(一条提供)

 

「下流社會」:一個新社會階層的出現

(Q:一条 A:三浦展)

Q:為甚麼您會提出「下流社會」的概念?「下流」到底指甚麼?

A:《下流社會》是我心中的代表作,這本書是我長達了十年的一個思考,終於出現了能總結思考的好詞。

此「下流」非彼下流。「下流階層」基本相當於「中流階層中的下層」,其實指的是對全盤人生熱情低下的年輕一代。他們並不貧困,但收入偏低,且在生活能力、工作熱情、消費欲望等各方面都缺少了激情,即欲望低下者為「下流」。

 

Q:您是如何開始「預測社會趨勢」這個工作的?

A:我最早在日本的百貨公司 Parco 工作。主要客群針對時髦的年輕女孩,做一本有關年輕人的市場分析雜誌《acros》。每個月一本,主要就是分析年輕人的消費觀、穿衣打扮,會有街拍、街頭採訪、問卷調查等等一系列工作。

Parco 的客群中八成是二十歲前後的年輕女孩,隨着年輕女孩價值觀的改變,商場裡賣的貨品、選擇的品牌也會相應地改變。所以相對說做一本雜誌,更確切地說是做人群研究、都市論。

之後的東京會怎樣變化,人們的消費觀念、都市的發展,這也成為我後來的人生主軸。這份工作做了八年之後,我又去了三菱綜合研究所工作了九年,後來就開始自立門戶,做市場調查、預測未來等,自己做調研,自己寫書。

 

三浦展(一条提供)

 

Q:您有哪些獨特的預測方法?

A:我預測未來的重要方法之一,就是觀察。看街上人的模樣,是否開心,餐廳是否生意好,看看街上是否散發着活力,靠嗅覺,是種本能的動物性吧。

觀察對象就是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女孩,人的穿衣風格、講話方式。我認為年輕女孩的變化,會改變整個社會。

 

Q:日本在哪個時間節點進入下流社會?當時的社會背景如何?

A:1998年,我在街頭看到的年輕人都已經厭倦中產了。日本在泡沫經濟時代(八十年代後期至九十年代初),個人年收入六百萬到一千萬日元(約港幣四十三至七十一萬元)才算是中產階級,而2004年個人年收入低於六百萬日元(約港幣43萬)的已佔78%,更有37.2%的臨時僱員月薪不到十萬日元(約港幣7150)。

1998年,我從三菱辭職,想去原宿街頭看看年輕人的生活方式。我發現,這十年間時代有了很大的變化:經濟衰退、泡沫經濟崩塌、股票證券、銀行公司都在倒閉,在這樣一個時代裡成長的年輕人的樣子,已經和以前不同了,他們都喜歡穿得鬆鬆垮垮、坐在地上吃飯,禮儀愈來愈差。

 

東京街頭的流浪漢,2017年(一条提供)

 

Q:為甚麼會出現「中層往下流」的現象?年輕人的心理變化過程是怎樣的?

A:我自己這一代人小的時候過着苦日子,會想着以後長大了要打扮好看,要開豪華的車,要過好日子,大家打扮得體規矩、整整潔潔。而新一代年輕人,他們成長於日本泡沫經濟最鼎盛時期,從小生活就很富裕了,新車、新房,可以說他們都來自中產家庭。正因為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反而不覺得中產稀奇。

貧窮的人努力向中產靠攏,最終達到中產,但基本大家到了中產就滿足了,再想要上去「上流」的人很少,大部分覺得保持現狀就行。甚至大家的價值觀變成說,中產以下也行,往下走點說不定看起來更帥氣。

而且現在的年輕一代,就職難,好不容易有了工作,加班又成為家常便飯,苦不堪言。為了維繫自己的中產身份,不得不學習、不得不參加高等考試,多麻煩的事情。即便從中產跌落也罷,只要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彈吉他、做手工藝、開個小店,不也是一種文化嘛。

 

Q:從中流到下流,年輕人的生活方式有哪些新的特點?

A:努力學習進入好的大學,然後找一份好的工作、過正常白領的生活,保持這種想法的人愈來愈少。時代也給了這批人新的可能性,所以年輕人更想要按自己的想法活着,享受自己的人生。

 

一条拍攝嘉賓,做刺繡藝術的日本主婦(一条提供)

 

「下流社會」中三浦展的八個建議

在下流社會、低欲望的時代,到底有甚麼跟以往不同的變化呢?在一条的專訪中,三浦展有一些觀點與大家共享。

1)那些說着我要自由生活的人,他們其實更應該在規則的束縛裏生存。愈是強調自由,反而愈得不到。好比說你是公務員,那你是不可能獲得自由的⋯⋯

2)真正的有能力者,真正的適合自由發展的人,他們自然會逐漸出現。你沒有才能卻整天喊着要自由地生活,那是非常愚蠢的事情。還不如好好學習,好好學數學、學英語,好好地做一個一本正經的成年人。

3)和中國相比,日本看上去悠閒安定,其實不然。中國變化比日本激烈,日本已經停滯不前了。

4)社會總是由20%的人在拉扯着進步的,總還是有人想着要努力。

5)我希望成功人士能有更多不同的生活選擇。如果成功人士的追求都是住在六本木的高層公寓裏、開着寶馬,那我覺得還挺土的。

6)我之前大部分的預測現在都實現了,還挺高興。但現在這個社會已經很難再觀察到甚麼,因為大家都沉浸在手機的世界。

7)以後可能人工智能就可以滿足一切了,和 AI 結婚,和機器人交往⋯⋯平常你在家裏做點事情,總是會惹妻子生氣,如果和機器人結婚,它還能讀懂你的表情,根據你的表情作出反應。

8)總的來說,大家都更關心自己了,更在乎個人感受,時代是在這樣變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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