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德羅:法國啟蒙運動中被忽略的《百科全書》編撰者

撰文:01哲學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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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依照洛克(John Locke)所言:心靈是一塊白板,作為一個一無所知的人要對世界有初步了解,你會選擇的第一本書會是什麼?會不會是百科全書?亞里士多德曾將知識分門別類,而這方面的講義也能算是最早期的「百科全書」。但說到現代意義上的「百科全書」,則要到十八世紀中期才出現,其主編就是今天生日的德尼・狄德羅(Denis Diderot)。

洛克:心靈是一塊白板 - EP27

從有神到無神

狄德羅的宗教觀怎樣影響他寫《百科全書》呢?生於啟蒙時代,早期的狄德羅沒有受自小接觸的基督教影響,反而很贊同斯賓諾莎的泛神論,但後期他又成為無神論者。在《哲學思想錄》(Philosophical Thoughts)中﹐他將人比喻為一台有感覺和記憶的鋼琴,當中的內容批判當時宗教思想和教會的作為。十八世紀中葉,對於宗教的觀點爆發了懷疑論與信仰之間的戰爭,亦變成了《百科全書》編輯與法國宗教權勢(主要是耶穌會)之戰。

之後狄德羅寫成《給常人讀的論盲人書簡》(Letter on the Blind for the Use of those who can see),批判宗教的態度比《哲學思想錄》更為激進,因而受到教會迫害,在被關押時他曾說:「我死後,隨便人們把我葬在哪裡都行,但是我要宣佈我既不相信聖父,也不相信聖靈,也不相信聖族的其他任何人!」

狄德羅《給常人讀的論盲人書簡》(Letter on the Blind for the Use of those who can see)(Wikimedia Commons)

《百科全書,或科學、藝術和工藝詳解詞典》

狄德羅後來在各方好友幫助後獲釋,但已對當時宗教的思想箝制十分失望。眼見當時的百科全書內容參差,觀點陳舊,充斥經院哲學的學說和封建思想,他決定編寫一套更完善,又能撇除宗教思想的百科全書。這個決定得到很多著名學者支持,包括伏爾泰(Voltaire)、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在這班「巨人」的支持下,狄德羅成功將多條由當時法國最著名的百多位學者所編撰的條目集於書中,編成《百科全書,或科學、藝術和工藝詳解詞典》(Encyclopedia, or a Systematic Dictionary of the Sciences, Arts, and Crafts),他也成為了「現代百科全書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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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德羅的龐大計劃其實開始於翻譯,1745年他想將英國作家埃萊姆・錢伯斯的《百科全書;或藝術與科學通用字典》(Cyclopædia, or an Universal Dictionary of Arts and Sciences)譯成法文,但在過程中決定編寫一部全新的百科全書。狄德羅跟數學家兼哲學家好友達朗伯特(Jean le Rond d'Alembert)合力開始編著計劃,於1750年11月發表一份「章程」,邀請讀者訂閱這部《百科全書》。

在漫長的編著過程中,狄德羅與達朗伯特作為信奉唯物論、無神論的「百科全書學派」(Encyclopaedists),因宣揚啟蒙的反權威思想而成為了王權與宗教權威的眼中釘。1757年路易十五的家僕達密安(Robert-François Damiens)弒君不遂,當局將他的瘋狂聯繫到百科全書學派去,達朗伯特受壓而辭去編輯一職,主編就只剩狄德羅一人,《百科全書》甚至要更改名義上的出版地才能繼續。

《百科全書》第一卷附有卷頭插畫的頁面(Wikimedia Commons)

幾經波折,狄德羅在1765年完成全部文字,他自己一人為了《百科全書》最後就寫了近六千篇文章,總共花了狄德羅十五年的編輯工作終於完成,讓他如釋重負,亦讓他得以步入下一個思想與人生階段。當中一個重要事件,是俄羅斯的嘉芙蓮大帝(Catherine the Great)對《百科全書》與法國啟蒙哲學都抱極大興趣,狄德羅跟她建立了交情,他在拮据時得到女帝的慷慨資助,在他晚年時更每年得到豐厚的退休金,好讓他能繼續筆耕寫作。

嘉芙蓮大帝(Catherine the Great)(Wikimedia Commons)

被人忽略的啟蒙哲人

可惜的是,在狄德羅死後他的名字彷彿只跟《百科全書》掛鈎,他本人的思想卻被忽視,光芒完全被伏爾泰與盧梭這兩顆法國啟蒙時期最閃亮的明星蓋過。除了門派與成見之外,這部分亦因為狄德羅的思想與著作不如一般的哲學家那樣具系統性,例如跟他同時代的孔狄亞克(Étienne Bonnot de Condill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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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是對狄德羅思想的低估。在他死後歌德(Goethe)將其《拉摩的侄兒》(Rameau's Nephew)譯成德文並於德國出版,此書影響了黑格爾,成為他於《精神現象學》中少有地引用的現代作品;狄德羅晚年對奴隸買賣的歷史著作,除黑格爾外亦影響了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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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研究狄德羅的主要是文學學者與思想史家。在狄德羅的思想與著作中,文學與藝術跟科學與哲學之間的邊界是模糊的,這讓人想將他歸到「歐陸哲學」去,但他的思想亦有部分對維也納學圈及後來的「分析哲學」發揮了影響,或許他是難以被歸納到這兩個標籤之下;而可以肯定的是,狄德羅是法國啟蒙運動中思想最複雜而精緻的哲學家之一,寫出了這時期最重要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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