魷魚遊戲|拉岡的欲望理論 能解釋劇中人物的行為與心理嗎?

撰文:望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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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 Netflix 排行第一名《魷魚遊戲》熱潮現正熾熱,不單成為 Netflix 史上首部能夠佔據美國排行第一位置的韓劇,同時亦奪得了全球排名第二。劇中的焦點在於刺激的遊戲與殘酷的人性,但有一點觀眾可能沒有為意,就是本劇直接引用了法國精神分析師拉岡(Jacques Lacan)的欲望理論。

【以下內容包含《魷魚遊戲》情節,建議先看畢劇集再閱讀】

(Netflix)

遊戲參考過拉岡的欲望理論?

這個細節就在《魷魚遊戲》的第二集。警察黃俊昊到失縱哥哥黃仁昊的宿舍中找尋線索,憑他的個人物品,我們可見黃仁昊大概是個藝術與理論修養的人。除了梵高與畢加索,書桌上很顯眼地平放了兩本書(代表黃俊昊視線的鏡頭在書上定住了一下),一本是超現實主義法國畫家馬格列特(René Magritte)的畫冊,另一本是韓文版的拉岡《欲望理論》。

平放於書桌上的,左邊是超現實主義法國畫家馬格列特(René Magritte)的畫冊,右邊是韓文版拉岡的《欲望理論》選集;直排左起第三本是拉岡的《研討會 XI:精神分析的四個基本概念》(Netflix)

再仔細一些看後面直排的書,會發現左起第三本是拉岡最重要的研討會講稿《研討會 XI:精神分析的四個基本概念》,而左起第二本則大概是尼采的書。

我們在後期知道黃仁昊就是遊戲主持團隊中一直戴黑面具的「隊長」,他擔當執行與主持遊戲,亦即 GM(game master,遊戲管理員)的角色。根據房間的暗示,我們似乎有理由推論,對於「隊長」來說,拉岡的欲望理論可以應用到魷魚遊戲中的參加者行為上去。

(Netflix)

拉岡的欲望理論:欲望永無可能滿足

拉岡的欲望理論的核心,是「小對象 a」(法文:objet petit a,常簡稱為 objet a)這個頗神秘的概念,拉岡自己亦是一邊寫作與講課,一邊繼續發展這個複雜的概念。

簡單來說,拉岡指小對象 a(objet petit a)並不指任何一個東西,而是一個虛位,它是不能被經驗或被觸及的客體,但它亦是人的原初的欲望起因(cause) 。小對象 a 可以是人的任何對象,它可以有千萬種面相,它引起主體的欲望,使這欲望動起來,讓主體的驅力(drive)欲求。

我們一般理解的「欲望對象」是食物、商品、美好體驗之類;但拉岡的欲望不會因為得到手而獲得「滿足」,而只會無止盡地滑動、轉移。人在得到欲望中的 A 時,卻會覺得自己其實想要的是 B、C、D,這不是因為「人總是有無限的欲望,得一想二,永不知足」就可以簡單解釋。問題在於從根本開始,人的欲望對象就不是什麼,只是一些臨時的、可變的借代物。這可以對應吳一男最後的對白中所說:「家財萬貫的人,不管買什麼或用什麼來滿足口腹之欲,最終都會變得了無生趣。」

(Netflix)

拉岡認為小對象 a 本身卻無法被追求,而同時人的驅力亦不企圖得到小對象 a 本身,驅力真正渴望的,是一直推延對於小對象 a 的欲望,並一直置換欲求的對象,這部分地解釋了為何有些人一直都不敢接近或追求自己「欲望」的東西(喜歡的人、職業上的成功等)。

總的來說,欲望本身不是缺乏了什麼,欲望本身是一個缺口,它本身是永遠無法被滿足的。

拉岡:法國的佛洛伊德,精神分析的另一王國

「欲望是他者的欲望」

拉岡的欲望理論中有另一個重要機制,就是「欲望是他者的欲望」。這句話的意思,是雖然小對象 a 是虛位,而欲望對象只是不斷滑移的臨時物,不過我們的欲望總有一套運作方式:欲望是從跟他者之間的主體性結構之中構造出來的。也就是說,我們的欲望並非出於自己,而是出於他者。他者所欲望的東西,就會成為我這個主體的欲望,這在名牌商品之中最能體現出來:為什麼人會想要名牌,正是因為它是所有其他人都欲望的東西。

在《魷魚遊戲》中,如果要說有一種被共同地欲望的東西,那大概就是「金錢」。它很具體地呈現為高掛在房間天花巨型豬仔錢罌中的海量鈔票,與告示版中剩餘玩家人數及彩池獎金數字,而這個被欲望的東西,在故事中支撐著大部分玩家,成為甘願冒險參與死亡遊戲的理由。

(Netflix)

《魷魚遊戲》中的欲望?

可是遊戲玩家欲望金錢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劇集用了相當多的描寫,說服我們在資本主義世界之中,沒有錢就會活得像在地獄一樣(第二集的標題正是「地獄」)。魷魚遊戲參加者幾乎都是需要錢以解決現實問題的邊緣人,例如成奇勳、曹尚佑與姜曉三位主角都是為了讓母親過更好的生活。

不過在實際的遊戲之中,當參加者強烈地感到自己生命受到威脅,往往會被生存欲望與死亡恐懼佔據最優先的位置。但亦有人超脫了普遍玩家,智英因沒有人生目標與欲望對象、只是沒有地方可以去才來參加遊戲;她唯一可稱為欲望的,就只有跟新認識的姜曉去一去濟州島。

到頭來,《魷魚遊戲》中最能對應拉岡欲望理論的,就只有遊戲主辦吳一男。成奇勳在勝出遊戲後,已經放棄了過去的欲望,他只想質問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吳一男,就是想知道吳一男的欲望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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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一男指身無分文與家財萬貫的人的共通點,就是人生毫無樂趣可言,而自己就是後者。他自言在遊戲過程中跟成奇勳玩「很有趣」,而這份趣味就建基於其他參賽者的欲望之上,不計較他們所有人都付出了生命。他自己參與到遊戲中,可能就是親身感受「欲望是他者的欲望」。

至於第一季的《魷魚遊戲》最終都沒有揭曉黃仁昊成為「隊長」的理由,到底他的欲望又是什麼?觀察參加者的欲望與行為?還是想以拉岡的欲望理論,研究主持人吳一男與一眾享受押注與欣賞遊戲過程的「貴賓們」(VIPS),試圖了解他們的心理?在黃仁昊曾經下過命令,要士兵繼續觀察那少數的沒有再次參加遊戲的人這細節中,或許可以支持這種說法。

(Netf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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