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線的南洋密碼|陸佑為港大提供的免息貸款 並非無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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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哲學編按】本文節錄自麥田出版,白偉權《赤道線的南洋密碼:台灣@馬來半島的跨域文化田野踏查誌書》中第二部分的《港大的陸佑銅像:尋訪香港與馬來亞的歷史聯繫》一章,探究馬來亞著名礦家陸佑與港大之聯繫。本書以作者長年田野考察經驗出發,聚焦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上半葉的東亞、東南亞的歷史進程,敘寫人物事蹟,以及經貿、政治、物產、文教、風土的交織,並梳理箇中的歷史和地理脈絡。作者嘗試以文章內的人物與事件,呈現東亞、或是東南亞千絲萬縷的牽連,重塑對東南亞的認知,又從東南亞視角出發,想像自身所在地。

陸佑與香港大學

陸佑承包香港鴉片餉碼期間(一九○五—一九○八),除了遇上日益高漲的反鴉片意識之外,也遇上了香港大學的籌建。盧吉(Frederick Lugard)在一九○七年接任港督之後,便開始著手籌畫建設香港大學,陸佑也曾在港大開辦後捐獻了五萬元。

港大現今雖然是一所財政豐厚的頂尖大學,但它在草創初期卻維持不易,該校在一九一一年開幕之後的三年就面臨連續的虧損,到了一九一五年(香港鴉片餉碼制度終止的隔年)甚至出現存續危機。就在此時,陸佑向港大提供了五十萬元港幣分二十年攤還的免息貸款,頓時令港大渡過了倒閉危機。五十萬元對於當時的香港而言是一筆天文數字,因為香港的首富何東在當年的捐獻也僅是十萬元。而在港大建校前夕,從整個廣州所籌措的捐款,也僅十三萬餘元,足見陸佑的這筆款項貢獻甚大。

值得注意的是,在陸佑幫助港大渡過難關的同一年,他也獲頒聖米迦勒及聖喬治勳章(Order of St Michael and St George, CMG)。隔年(一九一六),港大舉辦了第一屆大學畢業典禮,陸佑亦獲頒了名譽法學博士的學位,就此成了港大的第一屆「畢業生」,但他當時並未出席典禮。該年與陸佑同梯的名譽法學博士還有許多馬來亞一帶的熟悉面孔,包括張弼士、張鴻南以及伍連德。

陸佑的捐款或許出自其一貫對教育的重視,以及與殖民政府關係密切,回饋社會的表現,但無論如何,在社會上一片對於鴉片的道德撻伐聲浪當中,鴉片商對於社會公益的輸捐,確實有助於讓社會淡忘其負面形象。

作者 |白偉權
出版社|麥田出版
出版日期| 2022年四月

馬來亞學子與香港大學

陸佑的這五十萬元免息貸款並非沒有條件,根據《香港大學校史》(A History of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一書作者梅樂彬(Bernard Mellor)的記載,陸佑要求港大日後必須保留四個獎學金名額,供來自海峽殖民地和馬來聯邦的清寒學子前來升學作為附帶條件,此舉也開啟了港大與馬新地區許多華人子弟的聯繫,本區也成為港大在香港本土以外,校友會規模最大的地區。

雖然陸佑獎學金主要提供馬來亞清寒子弟作為升學獎助,但是在那個年代有能力升讀大學的人,其家庭都有一定的經濟基礎。因此我們經常可以見到許多來自本地大家族的子女負笈香港。其中也包含了檳城大伯公會領袖邱天德的族人,例如電學專科畢業的邱崑發和工科專業畢業的邱義利,他們的畢業慶功匾額(「學究雷車」、「業滿功成」)至今仍高掛在檳城龍山堂邱公司的祠堂當中。港大在一九一六年才有首批畢業生,而兩人分別在一九二一年以及一九二四年畢業,可算是港大最早的一批畢業生了。

港大新生到陸佑堂註冊。(盧翊銘攝)

除了邱公司之外,一些馬來亞礦家的子女也拿這筆獎學金前往香港升造,例如在一九三六年,銀行買辦與戲院東主Foo Win Poe的長子Foo Yeow San,以及萬里望(Menglembu)礦家劉發榮的公子劉維漢,劉維漢也是後來的怡保市長以及霹靂州馬華公會主席。該獎學金至今仍然存在。

銅像製作

從上面的敘述可以得知陸佑與香港大學的淵源。到了一九五○年代,港大已經茁壯成長,成為本區域首屈一指的大學。一九五五年前後,為了紀念陸佑的貢獻,港大校方特地到馬來亞徵集陸佑的照片,以便為他製作銅像。後來校方選擇了其子陸運濤私藏的父親近照,於是便送往倫敦,由著名雕塑家皮爾金頓.捷克遜(Pilkington Jackson)操刀。這張照片是晚年陸佑的站立照,他身穿唐裝身披袍子,左手拿著帽子,背景卻是熱帶的椰林,該照很可能是一九一六年港大校長義律爵士(Sir Charles Eliot)到吉隆坡頒發榮譽法學博士學位予陸佑時所拍攝,因此他身上的可能就是博士袍和博士帽。雕塑家根據此照片配合自己的巧思,所雕塑出來的陸佑銅像也添加了原照片所沒有的騎士勳章。港大這尊陸佑像與吉隆坡陸佑墓上由英國雕塑家弗雷德里克.約翰.威爾考克森(Frederick John Wilcoxson)於一九二六年所雕塑的銅像大致相同,都有雕上勳章,惟墓上的銅像為全身像,手持帽子的方向也有所不同。

陸佑銅像。(圖片來源:@yzzkgroup/ Facebook)

香港與馬來亞距離雖遠,但是因為共同的殖民體系而有了密切互動往來的契機。從陸佑在拿律的養成,馬來聯邦的發跡,到香港承包鴉片餉碼、港大財政危機的解決,一直到港大陸佑像的設立,都揭示了同一殖民體系的地方之間密切的資本流動、知識流動,以及社會上密切的網絡關係。也因為這層關係,使得香港在某個時代上而言,會被歸類為南洋或東南亞的北緣,為南洋華人社會的其中一部分。這個過程也使得我們今天走在香港的街頭,經常容易見到一些馬新地區的元素,這種特色是在其他國家或地區較少見到的。

【本文獲麥田出版授權轉載,標題為編輯撰寫。本文並不代表01哲學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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