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揭下黑幫畫皮 意政府緣何重拳出擊光榮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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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意大利官方展開了對其境內黑幫勢力聲勢空前的清洗行動。此次清洗針對的是近來風頭正盛的,老巢位於南意卡拉布里亞(Calabria)大區的光榮會(Ndrangheta)。無論從規模還是力度來看,此次掃黑行動都堪稱三十年來之最——截止目前已有超過400名幫會成員遭拘押候審。

值得注意的是,此番清洗行動的對象已不侷限於黑幫本身,而是在掃黑的同時,將利劍指向了黑幫背後的官方高層保護傘。

據最新消息,隸屬於意大利反黑調查指揮中心的特警於1月21日破曉時分突襲搜查了基督教與中間派聯盟主席,前歐洲議會議員塞薩(Lorenzo Cesa)位於首都羅馬的住所——此公被控與光榮會存在深度勾連的權錢交易嫌疑。

更有甚者,此番掃黑行動將很可能溢出國界,波及至其他歐洲國家。近日,負責光榮會專案的意大利首席檢察官格拉泰裏(Nicola Gratteri)敦促包括德國在內的中北歐成員國出台更為嚴苛的反黑幫法案,並與羅馬方面一道攜手剿滅散佈於歐盟全境的光榮會勢力。

光榮會的勢力究竟膨脹到了何種地步,以至於羅馬方面不惜冒着嚴重損害自身國際聲譽的風險,且在疫情形勢仍然嚴峻難測的風口浪尖對其大開殺戒呢?

平心而論,如果不是來勢洶洶的第二波疫情,勢頭正盛的光榮會仍將繼續其不為人知的逍遙日子。

第一輪疫情雖然讓意大利成為歐洲疫情的中心,由於病例集中在經濟發達、人口集中的意大利北部都會區,公眾的注意力都被那裏吸引,卡拉布里亞地區疫情壓力有限,再加上地處偏遠,很少受人關注。

去年10月突然爆發的第二波疫情比第一輪更加兇險,而且讓人想不到的是,平時默默無聞的卡拉布里亞大區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掉了鏈子,因防疫不利成了重災區。在這種哀鴻遍野的情形下,光榮會已然取代羅馬方面成為當地一手遮天之土皇帝的殘酷現實才逐漸為外界所知。

上述土皇帝做派最直觀地呈現在公眾面前的是光榮會對當地醫療衛生系統無處不在的滲透乃至壟斷,而這種壟斷已經達到了讓所在地的衛生主管部門形同虛設的程度:去年11月初,當地衛生專員波提切利(Saverio Botticelli)公開在電視上更宣稱不知道自己有責任制定抗擊疫情的計劃。

這一言論經過媒體發酵讓卡拉布里亞地區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這位衛生專員不但因此丟了官,還在無意間讓當地乃至整個南意大利醫療系統的腐敗與低效公之於眾。

2020年11月19日,來自卡拉布里亞大區的各市市長在首都羅馬舉行示威遊行,要求中央政府取消該大區的醫療健保債務,並解僱由羅馬方面派出的衛生專員波提切利。(Getty Images)

多年來,光榮會利用種種手段打通關節、不當競爭,從醫療服務上下游中技術含量較低的環節入手,逐漸形成壟斷牟取暴利。

這些低門檻的醫療服務被視為公共福利,由意大利中央政府出資,並下撥給地方政府執行,每年涉及的資金可達數十億歐元。就這樣來自意大利各行各業納稅人的錢,最終有相當一部分在南部流入了像光榮會的幫派腰包裏。

如果說壟斷醫療衛生系統的惡果因第二波疫情的刺激而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話,光榮會在其他行當的上下其手則頗為隱蔽,但危害卻更為深遠。

1990年代,藉着意大利中央政府嚴厲打擊樹大招風的西西里黑手黨之東風。光榮會開始趁機崛起,填補了西西里黑手黨留下的空白。

他們與墨西哥毒品集團建立了聯繫,逐漸壟斷了歐洲可卡因的進口貿易。此外,武器走私、敲詐勒索、跨境洗錢也是光榮會的重要非法業務。

依靠賄賂、強買強賣、驅趕競爭者、行業壟斷和吸納當地精英,幾十年的時間,光榮會的勢力已經涉足農業、釀酒、食品加工、環保、化工、鋼鐵、金融、建築、地產、餐飲、娛樂的各行各業。

而在生意場上風光無限的同時,光榮會也不忘在政治經略上發力。除了慣常的勾結腐敗政客為其黑道營生保駕護航之外,其高階領導層也積極培養其後繼子弟進入「正道轉型」。

新一代領導者甚至可能擁有頂級大學的金融學歷,幫助幫會將灰色收入與其他產業一起轉化為債券,之後流入米蘭、倫敦、盧森堡的金融機構,最終成為私人銀行和對沖基金的投資組合,手段專業,流程複雜,取證困難。

一些研究估計,光榮會的年營業額高達440億歐元,佔意大利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以上,執法機構認為這比墨西哥所有毒品卡特爾營業額的總和還多。

與欣欣向榮的光榮會「帝業」相比,素以開發難度大和自然資源匱乏著稱的卡拉布里亞大區卻仍然在慘淡邊緣徘徊。時至今日,卡拉布里亞依舊是意大利乃至全歐洲最貧窮的地區之一,人均GDP僅是歐洲平均水平的一半。

面對光榮會這樣靠着持續透支所在地發展潛力而壯大

的地方割據勢力,意大利政府自然不甘任其無限蔓延下去,此前的數次圍剿行動均受制於光榮會本身盤根錯節的組織關係以及取證方面的極度困難無疾而終。

此次席捲南意的次波疫情意外地把光榮會造成的毒瘤暴露在輿論的風暴眼之中,意大利政府也由此找到了徹底剷除這一地方割據勢力的絕佳時機。

然而,如果不在掃黑的同時,對類似卡拉布里亞這樣的窮困地區進行系統全面的頂層發展規劃並付諸實施的話,當地的黑幫問題或將進入某種剪不斷理還亂惡性循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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