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歷史沒有終結:美國霸權雙面性的三次演繹
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近十年的國際政治現實,那或是世人以為自己在特朗普與拜登之間,看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美國,但事實上,世人看到的始終只有同一個美國,只是「美國霸權的雙面性」作祟,換個人執政,用不同方式掙扎而已。
1月3日,美國突襲委內瑞拉、跨境挾持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震驚全球,隨後美軍在北大西洋與加勒比海扣押與委內瑞拉相關的受制裁油輪,甚至與俄羅斯潛艦形成高風險對峙,美國總統特朗普緊接高調宣稱「美國需要格陵蘭」,甚至不排除動用武力。這些事件本身當然足以成為新聞頭條,但若只停留在「特朗普又做了什麼瘋狂決定」,反而遮蔽了真正值得警惕的結構性問題: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個霸權如何看待世界的問題。
換言之,這不是特朗普的個人政治,也不是對前任拜登的執政風格進行修補,而是美國霸權在不同歷史條件下,展現出的「雙面性」。
回顧時間軸,2016年特朗普第一次當選美國總統時,國際輿論一度震驚,許多評論將其視為「異端」、「黑天鵝」,認為他的民粹語言、單邊主義與對盟友的粗暴態度,是對戰後國際秩序的背叛。那是一種將特朗普視為「偏差值」的解讀,私以為只要等他下台,世界就能回到「正軌」。
這種期待,在2020年拜登勝選時達到高峰。拜登上任後,迅速重返多邊體制、修補與歐洲盟友的關係、重申民主價值聯盟,彷彿熟悉的「美國老大哥」終於回來了。對許多國家而言,拜登象徵的是可預期性、可溝通性,甚至是一種道德上的舒適感。
然而,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拜登或許確實比較「體面」,但他並沒有改變美國霸權的運作邏輯。在拜登任內,美國並未放棄對中國的戰略競爭,而是將特朗普時代的單挑式對抗,升級為聯盟化圍堵。從科技管制、供應鏈重組,到對半導體、先進製程與關鍵礦產的系統性封鎖,拜登政府只是換了一種更符合自由主義敘事的包裝,核心仍然是確保美國霸權在全球政治經濟結構中的主導地位。
這正是「美國霸權雙面性」的第一層意涵:特朗普的霸權是赤裸的、交易式的、毫不掩飾的,而拜登的霸權展現則是偏向制度化、價值化,語言使用上更溫和而已,但兩者服務的,都是同一個目標:美國利益至上。
因此,當2024年特朗普捲土重來、二度入主白宮,世界再度陷入震盪,其實只是回到一條早已存在的軌道。去年4月,特朗普拉高關稅、推動「對等關稅」衝擊全球市場,再到本月,他再以軍事與司法名義突襲委內瑞拉,公然踐踏國際法與《聯合國憲章》的主權原則。然而,特朗普這些行為固然粗暴,卻並非對美國外交傳統的顛覆,而是將美國霸權中最不體面的那一面,毫不修飾地攤在陽光下。
可以說,正是在「特朗普—拜登—特朗普」兩人三任輪番執政的對比下,讓中國外長王毅那句「從不認為哪一個國家可以充當國際警察」的警告還嫌說得不夠透澈,更準確來說,當是「拜登證明了美國當不好世界警察,但特朗普證明了美國可以當好霸權惡棍」。
回顧拜登任內試圖以價值與規則領導世界,卻在中東、烏克蘭等多重戰場上顯得力不從心,後特朗普在第二任執政則「駕輕就熟」,乾脆放棄道德說辭,用最直接的權力語言告訴世界,規則只是工具,霸權才是本質。
這種現實,對照1992年法蘭西斯.福山提出的「歷史終結論」,顯得格外諷刺。福山在冷戰結束、新自由主義盛行的年代下,樂觀認為自由民主制度已證明自身的優越性,人類社會的意識形態競爭將告一段落。然而,晚近十年「特朗普—拜登—特朗普」的連續執政,恰恰說明歷史不但沒有終結,反而回到了更赤裸的權力政治。
相較福山的失敗,真正被反向證成的,反而是約翰.米爾斯海默的「攻勢現實主義」。在他的理論框架下,大國無法真正滿足於現狀,因為安全永遠是不夠的,霸權必須不斷擴張、排除潛在競爭者。是以,美國無論由誰執政,都難以跳脫這種結構性壓力。
從這個角度看,特朗普與拜登的差異,更像是同一場掙扎的兩種表現方式:一個選擇公開對抗、不講武德,一個選擇結盟圍堵,講究話術。結果兩人不過代表了「美國霸權的雙面性」,只是一個既當不了警察,另一個做滿了惡棍,唯事實上,他們都受困在同一個「修昔底德陷阱」裡,只為確保美國的霸權維續而死命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