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訪華|全球不穩定之中的中美戰略穩定
15日下午,來華一天半的特朗普(Donald Trump)登上空軍一號離開北京。這次訪問的具體成果,目前還未有詳細且得中美雙方公開確認的資訊。不過中方在這次中美元首相聚的場合之中,就提出了一個新概念,也就是「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習近平在其與特朗普正式會面的開場白中強調,這個中美關係新定位,將為未來3年甚至更長時間的中美關係提供戰略指引。
習近平對這個關係的定義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而且這種穩定關係還需要透過「相向而行的行動」來達成。
去年10月韓國釜山習特會之後的中美貿易一年休戰,是達成這種穩定的一種行動;本年初習特二人通電之後,特朗普押後了史上最大的對台軍售,也是達成這種穩定的一種行動。
這次特朗普訪華,目前看起來是以外交公關鋪陳為主,象徵中美關係的一個新的開端,實務上的重大成果還未成形。不過,在無論國內還是國際的政治上,觀感和實務其實是處於一種互為表裏的關係之中,觀感的營造可以促進實務的進展,反之亦然。
對於13個月前還在跟中國打貿易戰的特朗普,大家當然要繼續聽其言、觀其行,但是如今連一年多前還在將中國形容為「危險」國家的對華鷹派國務卿魯比奧(Marco Rubio)也開始淡化其言詞,表明中美關係是美國必須管控的最重要關係,我們對於中美關係未來兩三年的前景確實應當抱持「審慎樂觀」的態度。
不過,所謂「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似乎只是中美的雙邊定位,並非基於現實主義的全球治理框架。
世界並沒有因為中美的「戰略穩定」而變得更穩定。
在這次特朗普訪華的行程中,人們最關心的當然是伊朗局勢--特朗是,伊朗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特意在特朗普訪華前一週訪問了中國,而中國外長王毅在特朗普到訪前一天還與一直負責調解美伊的巴基斯坦外長通了電話。
在這次訪華行程中,美方和特朗普本人對伊朗的着墨特別多。白宮對於中美元首會面的紀要有超過三分之一篇幅也是談伊朗的。特朗普本人亦接受訪問聲言習近平想要幫助開通霍爾木茲海峽,並承諾不會將軍備送往伊朗。
15日,習特二人在中南海聚首之時,特朗普也在習近平的面前表示,他和習近平討論了伊朗問題,兩人想法相近,都想戰爭結束、海峽開通,不希望伊朗擁有核武。
雖然中方對習特會的通稿並無提及伊朗,但外交部15日在問答記者提問時則提到「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戰事沒有任何進行下去的必要」「應儘快重開航道,回應國際社會呼聲,共同維護全球產供鏈穩定暢通」。不過,這只是中方既有立場的再次申述,並非什麼新的進展。
事實上,在特朗普飛抵北京之後,伊朗官員對霍爾木茲海峽還作出了更強硬的表態。外長阿拉格齊表示,「對我們來說,霍爾木茲海峽已經開放給所有商船通過,只不過他們需要跟我們的海軍協調」。大家都知道,這種要事先得到伊朗同意的通行,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自由航行。
伊朗第一副總統阿雷夫更明言:「霍爾木茲海峽是我們的。」
有以色列媒體亦報道,以色列軍隊高層與美國中央司令部近日進行過溝通,特朗普將會在訪華歸國之後決定要否重啟戰爭或延長海上封鎖。
正將全世界推向石油和經濟危機的伊朗局勢,似乎並沒有因為中美關係趨向戰略穩定而得到緩解。
在地球的另一邊,被美國能源封鎖五個月的古巴已經用盡燃油,能源系統進入危急關頭,連首都哈瓦那(Havana)也可以每日停電超過20小時。由於能源短缺影響經濟各個環節,不少古巴人如今已淪落至只能靠吃麵包度日的地步。即使是在政府高壓管治之下,首都也開始爆發示威。俄羅斯本年以來曾經向古巴輸出過數十萬桶原油,且獲美國放行,但此等供應只屬一次性,如今已然耗盡。
在特朗普還沒有離開中國之時,美國中情局(CIA)局長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就飛到了哈瓦那同古巴政府進行談判,會見了卡斯特羅家族的傳人。雖然特朗普可能希望在古巴複製「委內瑞拉模式」,由原有政權執行美國意志,但由於美國境內的古巴裔選民(包括魯比奧)對卡斯特羅政府深痛欲絕,很難滿足於沒有政權更迭的妥協,古巴的人道危機,恐怕難以透過同現在政權的談判解決。
這次特朗普回國之後,即使伊朗難局未解,大概也將會向古巴開刀。
在特朗普的空軍一號飛抵北京之前,另一架俄羅斯政府飛機也在同一天飛抵北京。俄方一直表示普京(Vladimir Putin)將在本年上半年訪問中國。大家本來都預計普京即將訪華。在特朗普離開北京當天,《南華早報》便收到消息,稱普京將在5月20日訪華。
這一種「前後腳」訪華的情況,當然讓人聯想到烏克蘭戰爭的走向,以及背後會否有特朗普和習近平之間的大交易。
在特朗普訪華期間,俄羅斯也向烏克蘭發動了四年多戰爭以來的最大無人機攻擊,動用了超過1,500架無人機和超過50枚導彈。
問題是,即使習近平對於俄羅斯依然有重大影響力,特朗普對烏克蘭的影響力卻大不如前。
雖然烏克蘭要攔截俄羅斯彈道導彈依然要依靠美國的愛國者防空系統,但烏克蘭過去一年多被特朗普「拋棄」之後,愈多愈依靠自家的無人機去對抗俄羅斯。
無論是在烏克蘭境內的前線,還是深入敵後打擊俄羅斯境內目標,烏克蘭目前逐漸取得優勢:冬天過去,俄羅斯卻無人力在前線發動攻勢;過去一個月,烏克蘭罕有地在前線奪回一些土地(約100平方公里); 俄羅斯境內能源出口基建持續受襲,在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的背景之下,其4月石油出口不升反跌(不過由於油價高企,其收入大升);在烏克蘭的無人機威脅之下,普京幾乎是要靠特朗普居中游說才能在三天停火中安穩舉行5月9日的反納粹勝利日慶祝活動; 莫斯科更因為擔心烏克蘭攻擊而要實施斷網。
在此等戰爭形勢之下,烏克蘭幾乎沒有可能會給普京一個體面停戰的下台階,因此,俄烏停戰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從上述三個持續不穩的區域局勢來看,經過這次特朗普訪華,中美可能真的會進入能夠持續好幾年的戰略穩定期,但中美的戰略穩定並沒有帶來全球局勢的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