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80萬人示威失控多地陷火海 學者揭暴亂「愈燒愈烈」3大原因
法國,又燃燒了。不是一座城市在燒,是從巴黎(Paris)到馬賽(Marseille),從里昂(Lyon)到利摩日(Limoges),整個國家地圖上到處都在冒煙。
而利摩日最慘烈。一座1883年落成的市政廳,一座挺過了一戰、二戰的古建鐘樓,在熊熊大火中轟然歪倒,砸穿了自己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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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摩日市長說,「這是一個紀念碑在燃燒,但不是共和國」。話說得很漂亮。但很可惜,火焰從不為修辭讓步,災難不會聽從漂亮的辯解。
我們再看一下10月17日這一天的法國全景。
巴黎,共和廣場。催淚氣體的氣味瀰漫在秋日的空氣裏。商店櫥窗被砸碎,汽車在燃燒,抗議者和警察在暴力捉迷藏。馬賽,示威者更試圖衝進警察局,市政廳被破壞,商鋪被洗劫。一些抗議者還高呼:「這是革命,我們要攻佔巴士底獄!」
里昂,一座174年的旅遊辦公室被點燃,大批黑衣人闖入,一通法國式打砸搶,消防員想去滅火,也被阻止靠近火場。波爾多(Bordeaux),省長的官邸,也被砸了。聖伊天(Saint-Étienne),一隻手在警用榴彈爆炸中也沒了……偌大的法國,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
法國內政部當天下午的數字:全國數百人被捕,巴黎佔了大部分,裏面還有不少未成年人。上街人數,官方說有55萬,法國總工會(CGT)說80萬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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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客們唾沫橫飛,相互指責。法國總理勒科爾尼(Sébastien Lecornu)痛批,「極左派」團體在法國各地組織暴力活動,並實施搶劫,但「我們不會被嚇倒」。
法國極右派「國民聯盟」(RN)總統候選人勒龐(Marine Le Pen)譴責,「合法的社會訴求再次被極左派勢力和梅朗雄(Jean-Luc Melenchon)的議員們綁架」,他們通過暴力合法化,企圖將國家推向混亂。
法國極左派「不屈的法蘭西」(LFI)黨總統候選人梅朗雄也很憤怒。他譴責媒體播放「暴力畫面」,忽略了「數萬抗議者」和平示威的事實;他還痛批「警方製造混亂,封鎖已批准的示威路線,同時還不斷使用催淚瓦斯」。
馬克龍(Emmanuel Macron)說了什麼?馬克龍在布魯塞爾(Brussels)開歐洲峰會,他在社交媒體上說:「我們的共和國不容忍暴力。那些破壞、攻擊政府和商店、甚至掠奪我們市政廳的人,將受到起訴和懲罰。我們將團結一致,對抗那些只想摧毀我們機構、阻礙和平表達訴求者的混亂製造者。」
事情就是這樣的事情,之所以說「又」,是因為類似一幕,在法國經常性會發生。表達不滿和憤怒,燃燒吧,巴黎!慶祝節日或足球勝利,燃燒吧,法國!隔三差五就要被點燃一次,「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很法國。
最後,怎麼看?還是粗淺三點吧。
第一,不得不說,這是國家治理失敗的集中體現。
各國有各國的國情,法國的國家治理,我們也不否認,肯定還是有其亮點,肯定也有值得各國學習的地方。但時不時就來這樣一場全國性燃燒,這肯定是國家治理失敗的體現。這一點,不接受任何反駁。
這次全國性抗議,導火線是今年9月巴黎高中生的憤怒。
孩子們走出教室,抗議的不再是抽象的「教育理念」,而是更具體的東西:他們的課堂,居然沒有老師;他們的校舍,破舊得很多人沒座位。這些孩子來自貧困郊區,他們的憤怒很簡單:這個共和國承諾的平等,在他們這裏從來沒有兌現過。
然後,就是政黨的相互攻擊,是更多對現狀不滿的群眾,是黃背心+學生+工會三股力量的匯合。
最後,就是越來越多抗議者走上街頭,是法國在熊熊燃燒,是利摩日100多年歷史鐘樓的轟然倒塌。
第二,不得不說,這就是老區抗議的生猛和熱烈。
在影片中,我們可以聽到「攻佔巴士底獄」的呼聲。我們還看到很「法國特色」的現象,與警察展開對攻,熊熊大火燃燒,以及「零元購」。
看影片和圖片,可憐不少法國百貨商場,根本就來不及加固櫥窗。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專賣店,愛馬仕(Hermès)專賣店,蘋果(Apple)專賣店紛紛被砸爛門窗闖入,人們抱著衣服、箱包、蘋果手機出來,還都是最新款,居然都不用花錢購買。
至於燒車,那更是標配。看影片,在一些法國城市,汽車在燃燒,自行車在燃燒,垃圾桶在燃燒,一些新聞亭、古建築也在燃燒。利摩日感覺更講究次序:先燒了一輛市政警察的車,然後砸窗,進去,點火。
所以,法國這一天的經濟學,或許可以這樣概括:奢侈品零元購,汽車自行車免費焚化,百貨公司櫥窗開放式拆除。
唉,每一次危機,都被當作一次「溝通問題」來處理,而不是當作一個結構問題來面對。結果是:每一次平息都在為下一次爆發積蓄燃料。治標不治本的代價,從來不是零。
第三,不得不說,這更是西方整體治理失敗蔓延的縮影。
法國不平靜,其他西方國家就好嗎?
就在不久前,西班牙因為住房危機,馬德里(Madrid)街頭人潮洶湧,很多地方也是火光熊熊,華倫西亞(Valencia)警方不得不動用了橡皮子彈。德國、意大利,以及大西洋對面的美國,也時不時會燃燒一次,議題不同,火焰相同,誰也沒好到哪裏去。
西方還在發展,但感覺現在的西方人,卻越來越不滿,對現狀的不滿,對未來的失望,也包括對內政外交的憤怒,政客們在誇誇其談,卻對民生的疾苦、加沙的慘狀視而不見。
時代的紅利消退之後,所有被暫時掩蓋的矛盾,都會逐一浮出水面。
更要看到,法國的國家債務,已經達到GDP的119%,政客們在緊縮和安撫之間來回搖擺。壯士斷腕,徹底改革,全國性抗議,城市在燃燒,他們不敢。不改革,財政難以為繼,人們收入在縮水,更多人走上街頭,依然是各種燃燒。
唉,今天的法國,不過是西方的一個縮影。西方戰後治理模式的核心承諾——用增長購買共識,用制度吸收憤怒——正在通貨膨脹、財政枯竭和政治碎片化的三重擠壓下失效。
所以,激進越來越成為主流,法國的極左極右派都在快速增長,法國也成了最先燒到鐘樓的國家。
哦,很黑色幽默的一點,伊朗前不久召見法國駐德黑蘭大使,抗議法國警方「過度使用武力」、「嚴重侵犯人權」。
為甚麼?很簡單,法國一直痛批伊朗侵犯人權,然後各種抗議指責;現在,法國高中生抗議,警方卻動用武力,法國,你不是雙標是什麼?
最後,再感嘆一下。
利摩日的鐘樓,據說建於1883年。那一年,法國正在鞏固第三共和國,相信「理性」和「進步」可以塑造一個穩定的國家。
但143年過去了,利摩日的鐘樓,卻在抗議的火焰中坍塌了。你可以說這是一小撮人的暴力。但暴力之所以有空間,還不是因為憤怒有了土壤。而憤怒之所以有土壤,還不是因為國家發展和治理出了問題,還不是因為一個承諾了「自由、平等、博愛」的體制,正在讓越來越多的法國人覺得,那六個字裏,他們只摸到了第一個。
法國的大火肯定會熄滅,但法國還會再次燃燒,這不是預言,是規律。
因為火從來不會自動熄滅,它還在等著下一根火柴。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牛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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