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繡從不是一日工夫，要透過不斷的練習，反覆磨練針法和手勢，針步才會準確細緻，圖案才會栩栩如生。而這種重複，成為小騙子創辦人簡苑婷（Kube）進一步了解自己的方式。邊做筆記，邊思考；邊繡東西，邊想事情。刺繡成為她在迷失中尋找出口的方法，以針代筆煉成人生的實驗集作。攝影：馬熙烈、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外表看上去弱質纖纖的Kube，心底裏其實藏有很多想法，既不失活潑，又有幾分勇敢和實驗精神，她在芸芸的創作媒介內，選擇了以一支帶着色線的針，在織布上來回反覆穿插，形成圖案和紋理的刺繡，以此賴以維生。「已記不起開始做刺繡的時間和起點，我由小至大都喜歡做針線，凡是與線、布、針相關的事物都會經常做，更會按自己的需求和喜好做些袋仔自用。」

重複動作靜化腦袋

Kube憶述在大學求學時，很擔心前途，因為不清楚畢業後可以做什麼。從前20年所行的路都是很順利，到畢業時卻好像在大海中飄泊，跟社會感覺疏離。「雖然我是讀設計，但發現自己不適合做設計，可能並非不適合，而是不適合替別人工作。因我是想很多事情的人，要靠創作去抒發累積的情緒。畢業後，試過一年同時做數份工作，不斷摸索自己路向，最後答案都是要為自己做創作，所以便開始了小騙子。」

因為喜歡畫插畫，當開始要選擇做一件跟自己有關、由自己出發的創作，在物色媒介的時候，直覺告訴她：要有插畫成分，又有針線成分，那非刺繡莫屬。小騙子是她將刺繡由興趣變成工作，安排給自己的人生實驗。回想起中學階段，她試過一次與刺繡有關的習作，當時有很多同學都不喜歡那種重複的工作，她卻十分着迷。其後Kube反覆思索自己為什麼會是現在模樣，細看自己的插畫，發現老是選擇複雜又不停重複的東西來做。

「我會做Stencil（模版畫），而畢業作品則是以逐格手繪的形式做動畫（Stop Motion)。因為我要依靠作品來抒發自己的情緒，最初是透過寫文字，後來覺得不足夠，日常累積在腦海中的東西，我會不停地反覆的想又想，先將想法輸入了電話，再之後將文字、插畫、刺繡混合來創作，變成情緒的出口。」被記錄下的情緒和想法，加上收集來的資料，經過時間的沉澱，在Kube的世界中，不期而遇間變成畫面。她生動的形容說：「它們好像種子進入我的身體，意料不到在哪時哪刻會叮一聲出現。當現身時，便是時候將它們以刺繡的形式呈現出來。」

從不做相同作品

Kube兒時在村屋長大，常接觸大自然，在河邊捉魚、叢間摘花，使她的作品不其然帶有濃濃的大自然色彩和元素。透過將整個思考的過程畫下，以草圖測試倒塌中的大樓究竟以哪個傾斜角度展示較好，將不同角度一併畫下，腦海有了確實的立體形象，才動手去做。乍看她的筆記，還以為她在畫電影劇本的分鏡，思考過程的草圖與文字的交織，仔細得像在編造故事。

Kube還有另外一個堅持——不會重做外觀一樣的作品，若客人要求複製一定斬釘截鐵拒絕。有了這原則，讓自己舒服一些，因為造一件作品已花很長時間，如果翻做同一樣的東西，倒不如嘗試其他新的。還有她相信「無常」，因為意識到自己正在不斷地在相同軌道裏轉化，所以不可能做到同一樣的作品，故此成品不能被複製。過程已屬過去，經驗和體會都是過去式，沒法回到那時一期一會的情感狀態。「我是一個人，不應該做些機器取代到我的事情。創作過程比成品的外觀重要，但過程經歷一次便足夠。做刺繡就像一次對話、一趟治療，更是一次練習和發掘新方法的旅程，每次結果都不一樣。」

單以色線應用來說，除了依靠色線去定立界線或營造圖畫的層次，以針法、步法、用針的方向、繡線的差異作實驗，製造質感。買回來的繡花線，通常以六條一組捲成，有點粗，於是她拆散繡花線以兩條一組穿過針才開始繡花，若想製造質感和層次，又要以不同數量的一組去實驗，先看一看效果。還有，客人未必喜歡整個作品和文字配搭出來的組合，要清楚知道他們特意訂製的原因和故事，才考慮會不會將之變成新的作品。

做刺繡就像一次對話、一趟治療，更是一次練習和發掘新方法的旅程，每次結果都不一樣。

金字塔的創作原理

Kube鍥而不捨做刺繡，試過市場反應，才轉做全職。「發現大家都明白手作的價值，所以轉為全職。其實這是給自己的實驗，其他人覺得不可行，我倒要試試，告訴別人這是可以的！」儘管過程孤獨，但她不抗拒，因為始終是自學，不管是什麼技巧，都是憑看書、上網來尋找資料，然後靠自己逐步摸索，自學過程中所誘發的新靈感，是電腦或機器化不能賦予的。如是者，使她構思出「立體能量塔」。

「最初是看過日本刺繡書本，發現日本人有一種傳統的技法是在球體上繡東西，加上自己愛New Age，相信金字塔代表一種能量，讀書時教授又跟我說金字塔的邊線一定要1比0.95才能夠完成那個斜度，繼而形成大家看不到的微波，將能量聚焦在塔底，即法老王在塔中間被保存的位置。」於是她想將兩者結合，發放一種能量。最後她想到以原理相同的手法，做出立體形狀作為立體刺繡成品的填充物或支架，再以針線造出立體的故事畫面。

「有些朋友覺得我每一次展示出來的作品，當中總有些突破。每次都向前行了不少步。所謂『初衷』也不過是一個起點，也不需要回頭去珍重。」未來，Kube會挑戰大型的刺繡畫，這想法醞釀已久，一定會付諸實行。

小騙子

自由創作人簡苑婷（Kube），既畫插畫也做動畫，也是刺繡品牌小騙子的創辦人。近期專心一致，只做刺繡，先以平面刺繡開始練習針法，及後一步一步繼續試作浮雕刺繡和立體刺繡，再結合個人的生活想像，令作品變得多元化，亦讓小騙子活躍於各大手藝市集。她的設計受商業市場的注視，除了製作廣告道具外，產品也在B'IN Select的誠品店、白紙工作室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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