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與疼痛 藝術家的感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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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有「行為藝術教母」之稱的Marina Abramović與藝術家男友Ulay,分別從長城的山海關和嘉峪關出發,孤獨走過數千公里後短暫相遇,兩人相擁而泣又再揮手告別,已走過十多年的愛情也就此宣告謝幕,《情人:長城》(The Lovers: the Great Wall Walk)成為了兩人最後一次合作的作品。諷刺的是,27年後Ulay一紙訴狀把Marina告上法庭,理由是對方沒有按協議支付作品收益。每個人都渴望得到愛,但在追求愛與得到愛的過程中,我們也經歷過挫敗和傷害。對於藝術家來說,愛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攝影:龔嘉盛、龔慧、黃寶瑩

Bobby在冰島上演三場行為藝術表演,圖為作品《徵婚》,她正在等待觀眾跟她即日結婚。

陰道履歷 記錄情慾成長路

「愛情是一個虐待機械,彼此互相虐待和互相傷害。我覺得能互相傷害是幸福的,互相摩擦、撞擊是好好的事,你不會和陌生人去撞擊。」一頭skinhead的豪爽女子余淑培(Bobby)笑說。

Bobby是一名90後藝術家,經常以最熟悉的身體作為創作媒介,去表達對感情、性和婚姻的看法。「我經常想折磨自己,我沒有想追求怎樣的關係,我不要像我爸媽永遠在一起,即使吵架吵到上天花板,也要在一起。這不是我的終結和指標,所以我繼續創作,為的是尋找答案—什麼是愛?什麼是關係?」去年,她獲邀到冰島參與藝術家進駐計劃,上演三場行為藝術表演,提出對感情世界的疑問。

Bobby以熟悉的身體為創作媒介,從生活中得到靈感,並用行為藝術提出對感情世界的疑問。

Bobby在傳統潮州家庭長大,父母重男輕女且管教嚴厲,雖然她還年輕,卻經常被父母催婚。父母對她的「好」,她反認為是對她的「傷害」,因此她常用身體作媒介,並從生活經驗中得到靈感,用行為藝術與觀眾分享她的疑問。

去年,她以《考場》回應前度對她的指摘,事緣去年6月,她第一次與男生發生性關係,不幸染上性病,第一次感受到性高潮以及性帶來的痛苦,「我每日去小便都要咬毛巾,太痛了,陰道痛到不像是我的器官,它自己有一個人格。我決定幫它寫個CV(履歷),將我觀察到的寫出來。」

其作品《CV BY VAGINA》以陰道為主體,記錄經期、感染性病和接觸過的陰莖。CV沒有男生個人資料,卻寫上男生的陰莖大小和國籍。當她將作品上載到Facebook後,便收到男生指摘,指陰莖大小的描述不實,破壞他們的聲譽,又有男生責罵她為何要將二人關係製成藝術。

Bobby沿用考試海報的格式,將「考場内要關掉響閙裝置」,改為「考場内要關上愛心」。

第一屆DSE考生 以考場比喻感情世界

Bobby曾思考這份作品是否傷害了他們,又說好開心遇上他們。雙方相識以後,聊得很開心,便順其自然地上床,沒有去想愛和性的關係。她說:「我覺得他們的回應很有趣,終於有人說出我作品的想法。」於是她用男生憤怒的短訊為藍本,改寫為劇本,請來意大利朋友扮演男生,講出他們不喜歡其作品的原因,錄製為英語聆聽考試的聲帶。聲帶只有一方說話,觀眾須猜想說話者與接收者的關係,最後一部分更要代入Bobby處境,扮演考生撰寫短文,回答男子的「評語」。

「我不擅長直接去講感情,於是用藝術去講。」Bobby說道,又托一托眼鏡。

Bobby是第一屆DSE考生,對考試制度印象特別深刻,因此用考試模式作為載體,卻將英語聆聽考試內容改為感情世界的考驗。舉例說,她將「考場內要關掉響鬧裝置」的海報,改為「考場內要關掉愛心」,要觀眾用「關上愛心」的狀態代她回答「情人的指摘」。表演過後,觀眾表示演出有趣,喜歡參與式的藝術表演,又想多了解Bobby的心路歷程。而Bobby認為自己通過藝術把話說完,舒懷了,而她也不會再更新CV了。

余淑培(Bobby) 出生於香港,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本科生,主要創作裝置和行為藝術。作品曾於香港、中國、日本、台灣、英國及美國展示,曾參與日本和冰島的藝術家駐留計劃。余氏關注性政治及女性剝削,不滿女性在媒體、文化和日常生活不斷商品化,嘗試賦予女性一種新的主體意識。

用情人的「陳詞濫調」抒發情感

Bobby將藝術融於個人生活中,用藝術記錄私密的感情生活,又大膽回應情人的指摘,而另一位80後藝術家楊沛鏗(Trevor),則選擇用含蓄方式去釋放感情。

他最近以「上個夏天的日落」為展題,利用植物、園藝、攝影和裝置來塑造陳詞濫調(cliché)的回憶片段,希望觀眾觀賞藝術品後有所感觸,既懷緬與舊情人的美好過去,亦不忘反思那些忘記了的重要事。Trevor在展覽中掛了數張「失敗的日落照片」,是他到旅遊勝地拍下的夕陽西下的前後一刻,天空不是偏藍,便是偏橙,作品標題是「最傷心的日落」。

他笑說:「大家都會捕捉日落最美的一刻,但日落是一個過程,而不是一刻。好像當我們想起往事,你會想到前度對你的好,只會記起一個片段記憶,會感到後悔,覺得現在情況很差。但你卻沒有好好想那時和現在的整個狀態,只用好的片段記憶去逃避一些事。」情人拍拖通常會去看日落,並會上載曖昧的日落照片到Facebook,透過這些「陳詞濫調」的物件和情景,Trevor希望勾起觀眾的美好回憶,亦希望讓觀眾明白那些是「製造出來的快樂」,是一種「自我感覺良好」,「不要用所謂的快樂狀態去麻醉自己」。

Trevor到訪不同旅遊勝地拍攝「失敗的日落照片」,圖為作品《最傷心的日落(台北)》。

除了日落,熔化的蠟燭台、精美別致的貝殼,同樣塑造出「陳詞濫調」的情懷,問Trevor為何如此鍾愛陳詞濫調的意境,他說:「我用cliché來反打cliché。我自己也面對這樣的問題,於是好想令自己舒服點,想正視這事,這是我一直想逃避的事。做完展覽後,我感到解脫。」Trevor沒有告知自己想逃避什麼事,又說「自己不夠膽去直接講事情」,只是希望藉作品抒發情感和聯繫身同感受的觀眾。

Trevor覺得河豚和仙人掌的的形狀相似,於是用河豚的外殼製成作品《仙人球》。

奇形怪狀貝殼  展現多種愛情觀

Trevor每天花很多時間打理盆栽和飼養不同魚類,從中平靜心情,獲得創作靈感。他閒時會收藏貝殼,研究貝殼的種類,將奇形怪狀的貝殼應用在創作上。作品《三人探戈》用三個長鼻鳳凰螺砌成,螺的長鼻刺穿另一個螺的殼,三個螺似是互相依附又刺穿彼此,形成一個三角形的狀態。

「貝殼一直被人認為是女性的象徵,但這是我見過最男子氣的貝殼,有個長刺,好像在保護自己,主動去抗衡敵人。」Trevor不喜歡談論私人事,但一講到貝殼,便滔滔不絕介紹其特質,「這好像是三個人的感情狀態,三個人互相刺傷對方,形成膠着狀態,但同時對感情有所關切,可以是互相愛着大家的。」他笑言,有人看了以後,覺得貝殼呈現三人做愛的狀態。3個大小相若的螺,經Trevor的精心改造後,成為三個跳探戈的舞者,而Trevor亦收藏了一個擁有兩個洞口的黑千手螺,他將螺放入寶籠中,將之命名為「Born with Two Hearts」。聽到這富有詩意的名字,令人不禁聯想起花心人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同一間屋內住了兩個螺, 一個貝殼一個螺,這是天公地道的事情;一個人的心可以容納一個人,也是天公地道的事情。但是,既然兩個螺同時住在同一個身體裏,那麼一個人可以同時喜歡兩個人嗎?」Trevor問道,回望台上幾個貝殼,又繼續說下去,「我們從小被教導,一個人只能喜歡一個人,長大後才發現愛情有好多種,一個人可以同時愛上兩個人。這又是否會令對方受傷?可能是,可能不是,我未經歷過。」

Trevor收藏了一個有兩個洞口的黑千手螺,將作品命名為《Born with Two Hearts》。

外國藝術家 失戀後自我療傷

1985年,法國當代概念藝術家Sophie Calle經歷了一場「極度疼痛」的失戀,她原本和戀人約好在印度見面,結果等來的卻是分手電話。她在《極度疼痛》(Douleur exquise)這本書裏,以藝術家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痛苦並以此治療自己。Sophie Calle不止一次將自己感情上的失敗轉化為創作的靈感,2007年於威尼斯雙年展上展出的作品《Take Care of Yourself》,作品名即是來自她某日與男友道別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照顧好自己,每一位藝術家。

楊沛鏗(Trevor) 1988年生於中國廣東,於2010年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楊氏採用植物生態、園藝、攝影和裝置來隱喻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作品曾在德國、上海雙年展及香港巴塞爾藝術展展出,2015年以個展「遊園:不太容易做綠色」入選由巴塞爾藝術展與寶馬集團首次合辦的獎項「寶馬藝術之旅」。

楊沛鏗「上個夏天的日落」展覽

日期: 即日至11月19日(星期二至六) 

地址: 刺點畫廊(黃竹坑道28號保濟工業大廈15樓)

查詢:2517 6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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