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文物級教堂開騷 Olivier Cong : 這會是一個階段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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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ier Cong 江逸天在今年一月發表了備受好評的首張專輯《 A Ghost & His Paintings 》後,終於要在12月12日舉行一場音樂會,命題為《 Through the Window I See No Star 》,地點位於尖沙咀的聖安德烈教堂,香港法定二級歷史建築。內斂而低調的 Olivier 難得應約進行訪問,我們談到了鬼魂的情緒,王爾德以及專輯的意義。

場地 : Mosses(灣仔聖佛蘭士街14號)

攝影:Jeff Cheng

與 Olivier 對話難免會出現各種文學性的想像,不利於快速推廣的報導寫作方式,但要把他許多話語中的細節簡化精略又實在是一種靈性上的資源浪費。因是此故,容許我先講述總結:音樂最重要是好聽,對嗎?沒錯,但好聽的目的其實是取悅你的耳朵,從而製造與你大腦交流的橋樑 - 音樂終究還是溝通。 Olivier 花了一年時間去消化和思量自己的作品,並選擇以聖安德烈堂這個充滿歷史感的地點為舞台,只為了能夠盡可能合適地展現他音樂中蘊藏的事物和情緒。這種對演出細節的注重和執著,最終所能夠帶給觀眾的震撼甚至每每大於音樂本身。

今次訪問地點選在灣仔聖佛蘭士街的書店 Mosses 進行,背後同樣有其考量: Olivier 在今年六月為該店的開幕進行了半小時的演出,費用為一張加拿大音樂詩人 Leonard Cohen 在 1967 年發表的《 Songs Of Leonard Cohen 》法國原版黑膠唱片。而當晚的演出觸動了 Mosses 其中一位創辦人 Retanus Wu ,成為參與今次《 Through the Window I See No Star 》音樂會的製作團隊之一,並為他邀得另一本地藝術單位 430 為音樂會負責場地燈光及影像設計。

第一次看見《 A Ghost & His Paintings 》這個名字時,我率先聯想起英國作家王爾德的《 The Picture of Dorian Grey 》,某種文字上的對稱性。 Olivier 對這個想法饒有趣味:「那本小說正巧也是關於畫家是多麼著迷 Dorian Grey 這個人 (也顯示出作家本人對青春美貌的偏執),以及畫作與人的關聯 - 在專輯推出以後,很多人都以為那是關於我以及我的畫作,但若我現在願意深入一點說,其實”his paintings”指的是我前度的畫作(那為何是”his”呢?)因為送了給我就是屬於我的啦。」

這個文學關聯在我提出以前可說是不存在的,但《 A Ghost 》中有一首〈 Beginners 〉,副題也寫了” 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就很明顯是取材自美國名作家 Raymond Carver 的同名短篇小說。「我們偶已會在看小說時找到代入點,而我在閱讀《 Beginners 》時反覆體會到愛情的沈重,繼而感到自己代入了其中一個角色...應該說是代入了故事,透個閱讀與這個角色在對話。那首歌可說是以它為架構講述自己的事。」我們又談到了 Carver 於該小說集中收錄的《 Why Don’t You Dance? 》以及《 Tell The Women We’re Going 》這兩個短篇,後者是關於兩個男性好友一次日常的下午兜風,卻在結局發展成一場謀殺少女,如剎車失靈一樣的情緒失控。這讓我想起一種精神疾病,以及 Olivier 本人修讀心理學的過去。

Olivier 除了大學時期在英國修讀心理學,其實早在中學畢業後的那個暑假就到青山醫院進行實習,對人的精神世界自有比較深入的認識,這種背景對創作有沒有什麼影響呢? Olivier 自言無論當初去青山醫院實習以及後來選擇修讀心理學,都是源於想了解自己多一點:「我覺得自己有問題......其實大家都有問題,分別只在於你承認與否。也不必要到生病了才需要開始明白自己,而然大學課程讀完的一刻我才發覺(修讀心理學)這個方法是無助的,理論就僅只屬於理論層面,太多事情始終是 bound to happen:基因問題又好,環境因素又好,只能看你的生命會否被這些影響沖刷掉。而選擇音樂的動機也很簡單,因為這就是我的抒發。」

專輯名字中另一個教我疑惑的是「Ghost(鬼魂)」這個詞語, 唱作人在歌中與之傾訴的虛構對象,其實也可被定義為一種「鬼」,那 Olivier 概念中的「鬼」又是怎樣一回事呢?Olivier 認為寫歌就是一種把鬼魂實體化的方式,他相信「鬼」是存在於許多形式及意識中,其實很接近杜琪鋒執導的《神探》中對「鬼」的理解,而且不一定是負面的:「它可能就那麼坐著看著,你很難去與它溝通,這些鬼(情緒)大都沒什麼反應。反而把歌寫出來了,也就能夠暫時性地呈現這些情緒,倒不如說我寫作音樂就是要迫鬼與我對話。」他也談到「ghost」與「demon」的分別,「demon」若然不神魔化的話,其實就是不健康的執迷,但「ghost」大都是中性的。「鬼的情緒都是人自己想法的投射,它們可能源於你個人的歷史,又或者對未來的希冀和恐懼。」從情緒釋放和治療的角度去看,就能明白 Olivier 所言歌與鬼的關係。

《 A Ghost 》由 Olivier 把過去三年間寫下的歌結集而成,本質上似乎不算是一張專輯,但他就說那與其是歌的集合,倒不如說是時間的集合:「在那三年間寫下的歌都吻合我的一個階段,也表現出我內心想法的循序漸進;這些年遇到的人和事,我想說的話,最終就化成了一首首歌。」而將這些階段串連起來的方法就是編曲,「當時『夾硬』做了一些改動去連貫這些歌曲中的主題,例如以相近的環境聲去營造脈絡,將自己的世界放進去。不同於看電影,創作者能夠從視覺去表現畫面,在音樂中需要一些『cue』引導聽者走下去。」簡單例子就是若在晴天聽見雨聲,你也會不禁抬頭望天。

歌曲( song ),又或說「單曲( single ),近年已成為樂迷聆聽音樂的主要方式,過去「一年一隻碟」的唱片業生態,也有步向「一年幾首歌」的趨勢。 Olivier 這次演出會把整張專輯( album )順序表演一次,那「專輯」這個形式對 Olivier 有何意義呢?「我認為剛才提到的 Raymond Carver 小說集是一個不錯的例子:那本書明明是不同短篇故事的集合,但我曾經試過從中間插入去閱讀某幾個我特別喜愛的故事,卻多少有點變味了,與我由頭看到尾所得到的感受並不一樣。因為當 Raymond Carver 和編輯 Gordon Lish 整合這些故事,並按其意志排序時,目的就是想讀者帶著同一個情緒,慢慢經歷起伏,最後抵達 Carver 想要表達的訊息。」如果不同作品之間承載相同的情緒和想法,就需要有系統地去整合,「咁樣啲嘢會比較重......齋聽一首歌,個重量一定唔會夠你成隻 album 一次過咁聽」。可以說 Olivier (及許多其他創作人)為了要盡可能展示每首歌蘊藏的意義,才更加需要以專輯的形式發表。通俗來說就是一枝竹仔會易折彎,幾枝竹一扎段折難的道理。

不過,Olivier 回望去年在寫作及錄製過程也犯了「年少無知」的錯,尤其是編曲方面下手太重,在作品中留下一些非必要的痕跡,事後才發現「做多咗」。今次的《 Through The Window I See No Stars 》音樂會其實也是機會去修補這些部分,具體來說會有什麼不一樣呢? Olivier 從選擇教堂做演出場地的原因說起:「我想控制觀眾進場後的感覺,只要一踏進去就是我的世界,這是一種完全 physical 的操控,燈光場景所見所聞所觸摸到的都在我掌握之中 - 其實帶點 control freak 的感覺吧 - 但當你進場時我就已經先決定了你的視覺和聽覺感官。在這個條件下我總算能夠更 free flow 地表演。現場編制方面,譬如弘樂方面會來得更柔和一點,而 choir (合唱團)也是我一直很想嘗試的,這次希望用人聲呈現鬼魂的感覺。我們在腦海中偶爾會響起一些別人在過去說過的話語,其實也是 choir 的一種,每個聲音都有其意義,而我想知道這些聲音集合在一起時究竟會構成怎樣的畫面。」

對話至此,我們似乎對《 Through The Window I See No Stars 》這場演出有了一個比較明確的想像。但我還是有一個很基本的問題:為什麼等了一年才為《 A Ghost 》舉行音樂會呢?

Olivier 先是尷尬一笑,然後解釋道他自己也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張專輯,正如我們不會剛拍拖就舉行婚禮一樣(雖然不是沒有那樣的例子),他也需時理清自己對完成後的《 A Ghost 》的感情和態度,而不是旁人說「好好聽呀」就要辦演出。「對自己作品的的態度是如何,這我認為是會改變的,一年對我來說是一個頗好的時間。」無論是本地抑或國際的獨立音樂單位,在發表新作品(尤其是專輯)的流程大都是以「出碟日 = launch party」的公式去進行,Olivier 反問「係咪可以唔同呢?」。對於一年這個時間線,Olivier 尚有另一個看法。

「今年大部分演出都以《 A Ghost 》中的曲目為主,而我認為表演完這場(音樂會)後就是 time to move on。如我之前所說,專輯中的歌其實反映了一個階段的時光,最近我也在思疑自己到底還能否進入當時的狀態呢?我畢竟不是一個專業的 entertainer - 不能夠隨心所欲地進入特定的情緒狀態,呈現那首歌刻下的所思所想。尤其是當我因為準備這場演出而反覆練習時,更加意識到某些內在的東西正在逐漸『燒』,就算之後我能夠催迫自己進入那些曾經的狀態,也只會是為了觀眾而做的反應。我感到是時候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希望這個音樂會能夠成為一個 end chapter ,好好呈現了這張專輯後我就會放下。」

訪問最終以南洋派對 NYPD 的主音阿Jon亂入 Mosses 告終,接下來一小時的話題飄移至 Vincent Gallo 和 Johnny Depp 的分野BADBADNOTGOOD 負責的《 LateNightTales 》合輯、鼠尾草煙絲和芭蕾舞團等等,則恐怕是太離題了。

THROUGH THE WINDOW I SEE NO STAR

2018年12月12日 晚上七時至九時

尖沙咀彌敦道138號 聖安德烈堂

門票資訊 : www.ticketflap.com/olivierc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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