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集.專訪|如《潮湧》無法阻擋 時代的特質只能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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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一條《逃犯條例》修訂草案,將香港徹底改變。萬人空巷的大遊行、火光沖天的激烈衝突,一幕一幕的震撼畫面,留在港人心裏,然而只有透過紙張,才能長久保存,不致遺忘。反修例運動相關的書籍和攝影集逐一面世,《端》傳媒出版了《潮湧》攝影集,「01影像」訪問了負責編輯工作的攝影主任林振東及資深攝影記者陳焯煇,心神遊走示威現場及編輯室之間。

此為反修例攝影集專訪系列之一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出一本有價值的書

攝影集中文名是《潮湧》,英文名則是「Time and Tide」。林振東表示他們是先想好英文書名,再譯成中文,「香港現在好像有一個浪潮湧過來,我們擋也擋不住」。攝影集並未採用照片作為封面,反而是在正中間放了「香港」兩隻大字,旁邊則是油漆覆蓋示威塗鴉的痕跡(兩者都是設計師在現場拍下來,再拼貼而成),「潮湧,你想遮也遮不到」。

「編書時我不停思考,到處已充斥影像,為何還要出書?」最後林振東及團隊同意,希望這本書可以讓對反修例運動完全沒有認識的人,甚至是外國人都可以看明白,所以堅持要有文字輔助,而且要中英對照。「要出到一本有價值的書,不單只今刻閱讀有共嗚,而是5年後都一樣……我不敢肯定,但我想希望做到多年之後再揭這本書,可以更了解這個運動」。書裏文字分了「潮」、「煙」、「暴」、「唱」等章節記錄過動中發生的事件。

2019年8月5日,金鐘政府總部外一縷催淚煙霧。攝:陳焯煇/端傳媒(由受訪者提供)

相片以時序排列 編輯盡量減少介入

在反修例運動期間,示威者與警方之間的衝突畫面,震撼了全香港人,但攝影集裏的衝突相片的比例卻相對地少,「運動發生了好多(事件),我們希望攝影集展現到多個不同層面。縱使衝突相片很靚很吸引,兩張交代就夠了」,林振東覺得毋須過份突顯衝突的畫面,合適比例編排就夠,也要顧及其他不同場面和瞬間;攝影集裏面有示威者唱歌、人鏈、激光集會、聲援被捕者,連撐警陣營的活動也有包含在內。

圖片則按時序排列,6月9日最先、之後6月12日、再到8月5日、10月1日……涵蓋由6.9遊行到理大事件之間的主要事件。「想本書『classic』一點,比較沉穩一點」林振東希望讀者純粹用時間線去了解運動的發展。攝影集一頁只印一張相片,且每張相片大小一致,編者不會介入,運動的哪一個瞬間、哪一個畫面更重要,由讀者閱讀時自行去判斷。

第123張相片

看似是很「懶」的處理方式,但其實要處理的事情並不因此減少。「有想過以內容或者情緒分類編排,但最後用了這個方法」,在去年10月,籌備攝影集初期,尚末發生中大二號橋衝突及理大圍城,林振東曾經覺得按時序排列未必可行:7月和8月是衝突最頻繁和激烈的時間,到9月尾和10月有趨向冷卻的跡像,擔心按時序排列相片,書本後半部分會顯得缺少份量。林振東沒有想到,其他行家也沒有想到,11月中大和理大爆發了比之前任何一日都要激烈的衝突,林振東亦決定攝影集以理大事件收尾。攝影集的最後一部分,有一張攝於理工大學,地上一隻死去的鳥兒的相片,似是從事件中抽離,帶超然感覺;「但臨到印刷之前,我又不想用一張如此傷感的相片作結,於是問設計師可否再加一張相」,死雀相片之後再揭兩個空白頁,加了一張攝於2020年1月1日元旦遊行的相片,示威者站在天橋頂高處,以黑色旗幟裹身,眺望怡和街和軒尼詩道的人群,相片總數亦由122增至123張。「運動延續到了新的一年,像潮湧新的一浪」,也似是呼應了書本開首,6月9日長時間曝光遊行人潮的相片。

警察與記者間永恆矛盾

訪採反修例運動對於全個新聞行業來說都是一個挑戰,「警察和記者,本質上就有種矛盾,需要找個平衡」林振東解釋:「執法者希望盡可能控制現場,記者則捐窿捐罅找到位置去拍攝,就似一種角力。」反修例運動吸引全球目光,現場出現記者人群的情況並不少見,難免互相減少了走動拍攝的空間,人群的出現亦使警方緊張,繼而影響警察和記者之間的關係,現場環境充滿了不利拍攝的因素,「但這是公平的,二十年前記者較少,走位和構圖的空間較多,但相機就較難操控;科技進步令相機方便了,但也衍生更多記者到現場採訪。沒有辦法,這是這個時代的特質,大家都要適應這個時代。」

駐台灣攝記回港拍攝反修例運動 目睹香港巨大變化

陳焯輝在香港發生反修例運動之前,好一段時間被派駐台灣採訪,他坦言在他出發到台灣之前的香港,跟反修例運動期間的香港出現了巨大的變化。2014年雨傘運動過後,很多人覺得香港的民主運動有一段沉寂時間,支持的人感到悲觀與絕望;陳焯煇也沒料過香港會再次發生一場浩浩蕩蕩的民主運動,他說回到香港後,覺得香港人的情緒高漲,好像突然找到希望似的,令他不時想起鲁迅《野草》書中一句:「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攝影充滿了限制 美好亦來自它的限制

穿梭在大小的衝突現場中,陳焯煇坦言沒有想太多,任由自己的直覺帶動,將影像拍攝下來。打打殺殺、風風火火的景象太多,反而一次在巴士上,有位女生,大概是透過陳焯煇身上的攝影裝備辨識到他是一名記者,於是遞上一張小便條,就是貼連儂牆那種,上面寫著感謝記者之類的話。這次經歷使陳焯煇有深刻印象,他說紙條大概已遺失了,但覺得那個夏天,這座城市在熱戀。

他們的攝影團隊人手並不充裕,主力只有林振東和陳焯煇兩人,往往需要取捨事件去拍攝,也常常有不在場而拍不到的時候。像6月9日大遊行,陳焯輝仍然身處台中拍攝同志婚禮;7月21日元朗白衣人襲擊巿民時,林振東和陳焯輝兩人都不在元朗,「像張照堂所說,攝影是遺憾的藝術」但陳焯輝補充 ,人手少故然使採訪受到限制,工時長而且比較累,但並非沒有好處,例如每個人會更多自由發揮空間,組織圖片時風格亦較易協調。「現在想來,攝影不就是充滿限制的東西,又簡單到不得了,但它的美好亦來自它的限制」。

2019年11月17日,示威者與警方在理工大學外爆發衝突。攝:陳焯煇/端傳媒(由受訪者提供)

書中部分相片亦抽出來舉行《眼前路》攝影展覽。詳情:
日期:2020年6月11日至6月28日
時間:下午13:00至20:00
地點:艺鵠藝術空間(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6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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