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陷囹圄163天 邵家臻助維權受壓:懲教最怕囚友有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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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一場以公民抗命為綱領的佔領運動,令社福界立法會議員邵家臻被判囚8個月。身陷囹圄的163日,邵家臻形容囚犯在獄中被懲教員當成「啡色Object」,他曾為囚友爭褔利、解疑難,惟在出獄前的兩個月,囚友因他為囚犯維權而受壓,不敢再與他說話,他概嘆懲教署「好怕囚友有Hope(盼望)、好怕佢地相信改變。」

2019年,出現了另一場波瀾壯闊的民主運動,邵家臻只能在獄中靠報紙或電視了解反修例運動發展,當他在羈留病房目睹4月28日13萬人遊行的盛況,邵家臻頓時哭成淚人;曾因無法參與運動感無力、難過,邵家臻想通後認為:「我哋坐監公民抗命都係一種力量,都係同外面嘅運動呼應。」

因入獄逾三個月,邵家臻來屆無法角逐連任立法會議員,他會如何渡過餘下11個月的代議士生涯?民主派在議會內又能擔當甚麼角色?邵家臻直言,民主派除了在議會內抗爭,議事空間非常窄,「如果嗰句係『是你告訴我和平示威沒用』,議會內就係『是你告訴我議事論事沒用』。」

(囚中人系列之三)

邵家臻明顯消瘦了不少,他出獄時稱自己的體重降至77.7公斤。(高仲明攝)

為囚友成功爭取手搖扇 惟嘆「呢種成功其實好失敗」

相隔五個多月,記者與邵家臻再次相約於立法會1019室訪問,邵家臻明顯消瘦不少,換上新眼鏡,一身黑色裝束,精神已較剛出獄時飽滿。在鐵窗的163天,邵家臻稱,在入獄前不斷想像獄中生活,以為自己已有不少心理準備,但真實與他想像始終有距離。由荔枝角「臭格」、羈留病房,再到赤柱監獄,每處都要適應、忍耐。

獄中飲食問題固然難捱,夏天的悶熱侷促更是每分每秒地纏繞他。每晚回到監倉,邵家臻第一件事是脫掉身上所有衣服,然後平躺地下,有時他會倒水在地上,希望變得清涼好讓他入眠。不過這百多天,邵家臻幾乎每夜都是徹夜難睡,倘凌晨醒了後能夠再入睡,已是值得慶幸的一夜,不然凌晨醒了只能「眼光光等天光」,每日都是這樣捱過,他引述囚友形容他們儼如「蒸籠入面的小籠包」。

入獄後,邵家臻曾向懲教署爭取小型電風扇,但最後得到的,只是一把價值兩元的手搖扇,扇上印有囚犯編號,他一直保留至今。對邵家臻而言,這把扇難以接受,但囚友卻珍惜不已,囚友向他說:「阿臻你喺到先有(爭取到手搖扇) 」,因他們爭取多年也不獲懲教署回應,邵家臻不禁慨嘆,「呢種成功其實好失敗」。

邵家臻形容,懲教署職員只會視囚犯為「啡色Object」,「叫你行就行、企就企」,突然無端大叫「413100(獄中編號)着番衫、行」,但身處何方、所為何事完全不會交代,「好難適應我明明係一個人,我知道坐監要被監管,但我唔知道要將我非人化到一個地步係咁。」

「當我哋被視為死物之後,其實佢哋(懲教)所有嘢都唔會為你着想。」
邵家臻

邵家臻指出,監獄有不少潛規則,其中當太平紳士到監獄視察前,懲教署職員會事先了解囚犯有何訴求和不滿,冀在事前調停事件。(高仲明攝)

稱懲教員向囚犯施壓 臨出獄兩月前沒人跟他說話  

一直關注囚權的邵家臻,獄中不時為囚友發聲,當有太平紳士到監獄視察,他都會積極向太平紳士表達訴求。邵家臻解釋,監獄有不少潛規則,其中太平紳士到監獄視察前,懲教署職員會事先了解囚犯有何訴求和不滿,冀在事前調停事件;若囚犯仍堅持在太平紳士面前發聲,囚犯便需要「找數」,職員會找理由到監倉「踢竇」,搜查囚犯有否藏違禁品,若有發現違禁品,囚犯需單獨囚禁三日和扣工資等。故在此潛規則下,囚友也不敢「舉手」反映不滿,但邵家臻做了,最終職員沒要他「找數」,改為向他身旁的囚友施壓。

邵家臻既是議員亦是被囚者,獄中不少人會找邵家臻幫忙,查詢上訴、申請公屋等問題,不過他直言臨出獄的兩個月沒人再與他說話,「邊個行埋嚟同我傾計就會被問長問短,跟住就會被Searching(搜倉)、跟住就會鎖(單獨囚禁)」,後來曾有囚友行過時背着向他說「我唔同得你講嘢住呀,我費時被人鎖呀(單獨囚禁)」,這些情況令邵家臻感到憤怒,「佢哋(懲教員)唔係想解決問題,而係解決提出問題嘅人。」

邵家臻既是議員亦是被囚者,獄中不少人會找邵家臻幫忙,查詢上訴、申請公屋等問題,不過他直言臨出獄的兩個月沒人再與他說話。(高仲明攝)

「我諗佢(懲教)好怕我Empower(增值)畀囚友,佢哋(懲教)好怕囚友有Hope(盼望),好怕佢哋相信改變,最容易管理係令班人已經馴服晒,要你行東就行東,要你行西就西,無盼望、無期望,只係想準時出冊。」 
邵家臻

獄中協助囚友維權,獄外百多日來硝煙遍地。邵家臻在4月24日被判入獄,被判囚當日仍不忘呼籲港人參與428反修例遊行。4月28日,是民陣發起第二次反修例大遊行的日子,邵家臻當天也心急如焚,一直問職員「宜家幾點呀?」直到三點他望着窗邊禱告,心裡想到底會有多少人上街?

翌日早上,邵家臻不斷追問何時有報紙,可否讓他先睹為快,「一有報紙,睇到13萬人(遊行) 就喊」,他將抑壓已久的淚水全部溢出,哭得不能自已,「一個人係羈留病房喊咗好耐」。自那次之後,香港經歷一百萬人遊行,人數之多令邵家臻不禁以「黐線」來形容,及後再有二百萬人遊行,他直言「真係黐線㗎」。獄中的邵家臻百感交雜,對於不能參與行動感無力、難過、愧欠,但慢慢認為肉體雖然不在,但精神仍與外面同在,「我哋坐監公民抗命都係一種力量,都係同外面嘅運動呼應。」

抗爭手法與過往大不同 每人都是逆權公民

「有啲種子撒咗,唔知幾時會發苗生長,有啲嘢其實承先啟後,『雨傘運動』最有意義嘅地方係公民抗命不可怕,認命才可怕」,邵家臻認為五年前的雨傘運動奠定往後抗爭的基礎,「每樣嘢都係咁樣建立,逐級逐級行上嚟,今日嘅反抗更強,反抗意識提升得好快。」邵家臻認同,這次抗爭手法與過往不同,沒大台、沒標誌性人物,「多咗好多人,少咗好多人物」,不是拉百幾個人物或拉二千多人就可以瓦解整場運動,「宜家每個人都係逆權公民,每個人都係自己範圍爆啲嘢出嚟。」

在這次的反修例運動中,民主派議員和社工一直於前線擔任調和工作,不過警方在運動中期屢用阻差辦工等理由將他們拘捕。邵家臻難以理解政府將社工、議員、急救員與警員為敵的心態,但認為政府卻樂見這種躁動,激起所有人的憤怒,「佢(政府)真係想攬炒」,「佢(政府)真係想解決問題?我唔覺得係。」

邵家臻認同,這次抗爭手法與過往不同,沒大台、沒標誌性人物,「多咗好多人,少咗好多人物」,不是拉百幾個人物或拉二千多人就可以整場瓦解運動。(高仲明攝)

防暴警遍佈金鐘感不慣 議員、市民不應感害怕

過去數月,防暴警察遍佈全港的畫面,市民已經見怪不怪,不過對邵家臻卻相當驚訝和陌生。訪問當日正是立法會首日復會,邵家臻早上八時返回立法會,一踏出港鐵站,數十名防暴警察佈滿金鐘,「一返到嚟見到好多防暴警察,一上電梯點解有六個,行多幾步有七個,然後再有一個七尺長水馬,穿過水馬又有十幾個,搞到好似一個戰地,晨早流流八點半,周圍都開戰咩?」

邵家臻刻意放慢腳步,細看望着每一個防暴警察,他當時心有不忿,「你係咪想我驚你?想我行快啲或者唔好多事」,直言議員、普羅市民都不應該害怕警察。邵家臻沿中信天橋回立法會時,看到7月1日示威者衝立法會的玻璃位置,現已圍起木板。邵家臻回想當日在獄中看到衝擊立法會感費解,「嗰日又唔係開會,又係公眾假期,立法會嘅罪係大,但大唔過政府總部呀,唔明點解唔衝政總,衝入去(立法會)做咩?」但他後來收到同事轉寄更多當日的資料,「你就知道係另一個故事」,望着這塊玻璃,邵家臻說:「其實唔係佢地衝咗入黎,《逃犯修例》通過咗㗎啦。」 

除了議會抗爭 議事之路非常窄

邵家臻不諱言以「冤崩爛臭」形容現時的立法會,他批評過去建制派修改《議事規則》,「大石壓死蟹」;表面看似風光的立法會,背後通過一條又一條如《國歌法》、「一地兩檢」等影響深遠的議案,「點解仍要一齊製造假象,呃邊個呢?呃香港人議會仍然是客觀、中立、神聖?」

對於議會未來的方向,邵家臻坦言除了抗爭,議事之路非常窄,「如果嗰句『是你告訴我和平示威沒用』,議會內就係『是你告訴我議事論事沒用』。」邵家臻指,不少議員在過往不斷在立會提出新的觀點、論述,但政府很少採納議員的意見,又認為若特首林鄭月娥一天不下台,「你同佢傾咩嘢?綜援檢討?院舍修訂條例?全民退保?唔係唔傾得嘅,不過抗爭咗先。」

邵家臻不諱言以「冤崩爛臭」形容現時的立法會。(高仲明攝)

懲教署:不會以單獨囚禁阻嚇在囚之士之間溝通

懲教署回覆《香港01》查詢時表示,署方不會就所述個案作出評論,強調懲教署致力以穩妥、安全、人道、合適和健康的環境羈管在囚人士;署方又指會以一視同仁的原則管理在囚人士,不會以「單獨囚禁」為藉口阻嚇在囚人士之間的正常溝通。

懲教署指,在囚人士如有任何不滿或投訴,可向院所職員尋求協助,亦可隨時從不同途徑作出申訴,包括巡獄太平紳士。個別公衆人士如就服刑期間的待遇有所不滿,亦可透過懲教署投訴調查組或其他投訴渠道作出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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