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博文丶戴弘毅
近年，防洗黑錢成為金融業界的一個重要項目。自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國際金融行動工作小組」 （FATF）正式成立，把防洗黑錢活動定為跨國共同目標，以減低黑錢的流動性，從而打撃犯罪活動。打擊洗黑錢的活動發展十分迅速，在不同的發展中國家有著不同的發展方向和速度。政策滲透（policy diffusion）是其中一種能夠解釋這種差異的理論。 本文希望綜合過往相關的國際關係及金融管理的研究，簡單淺白地闡述以上現象。
政策滲透
根據 J.C. Sharman的研究１，「政策滲透」大致可分為三種方式，三者並非互相排斥，而是按部就班地環環相扣。三者分別為：高壓（Coercisve），仿效（mimicry），和競爭（Competition）實踐。
（1）通過「黑名單」（Blacklisting）實踐高壓（Coercisve）的政策滲透，並以中央組織（Centralized Agent）來達到管制效果
FATF的崛起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例子。這個跨國的金融組織於2000年訂制了一個名叫Non-Cooperative Countries and Territories （NCCT）的黑名單，旨在制裁當時47個沒有立法管制洗黑錢活動的國家。 舉例來說，當時的瓦努阿圖和毛里裘斯雖不在名單之內，但考慮到黑名單的強大阻嚇力，這兩個國家最終都不得不面對現實，相繼於國內實施防洗黑錢的相關法例。這種透過好像FATF般的中央組織來實施高壓政策滲透機制，便是一種典型的權力實踐（Power exercising），以大幅度的經濟制裁，令不跟從措施的國家感到壓力而就範。
（2）通過「社會期望」（Social Acceptance）實踐仿效（mimicry）的政策滲透，並以非中央組織（Decentralized Agent）來達到管制效果
社會學學者Walter Powell及 Paul Dimaggio曾出版過一本著作２， 指出當權力決策者遇到複雜和不確定因素時，會仿效被認為是最有公信力及最為社會所接受的決策方法。在預防洗黑錢活動的層面上，「跨國金融情報單位」（Financial Intelligence Unit） 會令不同國家內執行洗黑錢的監管和立法，成為一種統治者普遍認同的「社會期望」（social acceptance）。這種機制促進仿效（mimicry）的政治滲透，使發展中國家的領導人，為免捲入被政治制裁及排斥的漩渦，紛紛立法監管洗黑錢的活動。
（3）通過「風險評級」（Risk ratings ）實踐競爭（Competition）的政策滲透，並以非中央組織來達到管制效果
最後一種方式是借巿場的力量來實現政策滲透，而當中FATF只需要透過發表風險評級等手段，就可以收到管制的效用 。在全球一體化的框架下，國家常為爭奪海外投資者而競爭，獲取更多外來技術和資金，以改善國家經濟。除了該地區的發展潛力等基本營商環境，外資亦會考慮其風險評級，如廉潔和法治程度，看看可否有效保障所投資的項目。由於洗黑錢的風險評估直接影響該國對外資的吸引力，評級較低或同區競爭激烈的國家會較願意實行防洗黑錢措施，使外資更有信心及提升競爭力。 即使內部環境並未合適，非洲小國馬拉維為了提升對外資的吸引力，也於2006年開始著手研究為防洗黑錢措施立法。在整個過程中，FATF只參與了為國家評級，其餘部分如提供誘因或制裁，則完全依靠巿場機制推動。
總結
在簡單論述以上三種不同的滲透方式後，相信有人會聯想到歐美諸國的金融霸權。發展中的國家為了生存，只可以單方面地接受歐美諸國輸出的金融或政策上的改革。但當論及霸權，我們亦需要思考究竟誰在霸權，以及她（她們）為什麼要霸權的問題。例如在防洗黑錢的推廣上，我們可能要先弄清楚，要以「國」 還是以「國際組織」為霸權的單位，以便進一步分析防洗黑錢活動其後的機制。
註：
1. Sharman, J. 2008. Power and Discourse in Policy-Diffusion: Anti-Money Laundering in Developing State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52 (3): 635–656.
2. Powell, Walter W. and Paul J. DiMaggio (Eds). 1991. The New Institutionalism in Organizational Analysis.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編按：作者鄧博文為組織心理學學者，作者戴弘毅為香港中文大學全球政治經濟碩士，兩人現均於防洗黑錢部門從事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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