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兵為拳|武術的實用主義:道理不是靠罵得來 認清目標才能進步

撰文:李嘉譽
出版:更新:

關於「化兵為拳」的討論,其中一個質疑是「這種詮釋是否套拳原初的本意?」但其實「本意」除了無從稽考之外,在武術發展這個脈絡之下亦不重要。因為只要是「最佳詮釋」,就是「正確詮釋」。這篇文章嘗試先以虎鶴雙形中的「羅漢曬屍」作例子,說一下不同詮釋之下,如何找到「最佳詮釋」,再說一下「師傅說」的問題。

先作回顧

在此篇文章前,可以看以下的文章。這些文章都以不同角度,講述了兵器與手法的傳承關係,以及「化兵為拳」想法的例子。

【MMA·詠春】「斬頸等於完結」:談談傳統武術與武器的關係

化兵為拳|兵器與手法:由脫槍成拳到頂肘為盾 詮釋力強弱是關鍵

最佳詮釋就是正確詮釋

對這種說法的其中一個質疑,是「這種詮釋是否套拳原初的本意」。說真的,除非有史書寫明,否則很難確認該套拳本來是否「脫兵為拳」,還是本來就是拳術、摔技、或健身作用。而中國的武術記載,大多都已是明清時期,文字傳承就更難找到證據。

不過,想在此提出,「是否本意」在武術中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武術是很「實用主義」的:

理論只是對行為結果的假定總結,是一種工具,是否有價值取決於是否能使行動成功

重點在於這個詮釋的「效果」,是否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而是否「本意」除了無從稽考之外,在這個脈絡之下亦不重要。

(圖片擷取自http://bit.ly/2hOrKaA)

舉個例子,虎鶴雙形中的「羅漢曬屍」,直接看起來是打擊技或者反擊技,這在不同電影(甚至在《蝙蝠俠:黑夜之神》中蝙蝠俠也用了相似技術......) 和教學中都可以看到:

而空手道中也有類似的動作(畢竟空手道與中國武術淵源甚深),而按Karate Culture的詮釋,則是一招抓衣摔技。

同時在訪問時,也有跟洪拳習者討論,按他的說法,這技術在他看來則是和羅漢拳中的伸展動作有關,所以此動作是個拉伸動作。

但與其問以上哪個是「正確」詮釋,不如問哪個是「最佳」 詮釋。關於打擊技,除了發力及距離問題,亦難以找到set up(前設)及follow up(後續)的動作;關於反擊技,可以使用的場合太少,單手接或防禦上方攻擊也太危險;關於摔技,則是有正式柔道比賽中成功的例子,加上動作相似(例如打出後手腕有扭動,而非手背向天,假如是打擊技的話手腕應該不用扭動);而伸展動作則是有其作用,但有很多其實動作也可以做到相同效果,是否需要放在套拳中就存疑。

因此,這代表在未找到更好的技術銜接與發力方式前,「羅漢曬屍」作為打擊技的「解釋力」最較低,而作為摔技則較高,所以不妨在摔技中多作發展。不過,假如未來有更好的技術銜接與發力方式,大大增強了「羅漢曬屍」作為打擊技的能力,那麼到時「最佳詮釋」就是打擊技。

當然,如果你從事考古工作,或者單純追求「當時如何」,那麼「原初的本意」的確重要。另一個「原初的本意」值得被尊重與尋找的原因,是當時的那個詮釋可以幫助現時的某些技法。但這又回到以上的討論去。

所以關於「中國武術套拳中的手法,其實很多是兵器手法」,只要詮釋夠強,就該被視為正確。甚至可以更激進地說,就算有古代武者追越到現在,說某手法是徙手技術,但我們發現在兵器更好用時,此手法都應該用於兵器當中。

同時亦如轉載自「二刀流」的文章,當中指出有很多拳師正在努力把這些技法變成拳術,這種嘗試亦非常令人尊敬與支持,而這種嘗試正是建基於,這些師傅意識到某些手法在徒手時不好用,或者知道那些技術就是兵器手法。

由「二刀流的刀鞘」所選寫的文章,淺釋了中國武術由兵器技術轉化成體術時所碰到瓶頸,非常值得大家討論。

延伸閱讀

以槍入拳:談傳統武術從兵器技法演化到純體術|轉載文章

再說一遍,武術技術發展,在於「效果」是否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而當意識到自己的長處與短處之後,就該作相應的行動。

「實際嘗試」與「進步創新」必須同時進行

順著「中國武術的手法,其實很多是兵器手法」這思路,除了「知道」此事以外,還有什麼可以做?

簡單說,就是不論向兵器還是拳腳方向發展,都要實際交流嘗試。

有些人滿足於這個層面,認為得知「中國武術的手法,其實很多是兵器手法」後,每當受到挑戰與疑問,就可以退到「這些手法是兵器手法」這個解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就算得知這些手法是兵器手法,但假如從來沒有拿過兵器,你是不懂如何運用該兵器的。除了刃筋(切入角度),兵器對打與拳腳對打的差別也很大,拳腳有抗打可練,兵器就沒有抗打可言。因此,雖然「如何先擊中對方的同時不被對方擊中」在拳腳和兵器中都適用,但在前者仍可「硬食」,後者就不可以,當中有著質性差別,故此技法亦有差別。因此知道徙手套路技法就以為自己知道兵器用法,其實就是「不忠誠面對」自己。

當得知「中國武術的手法,其實很多是兵器手法」,最好的引證做法是拿起兵器嘗試一下,或者會立即發現十分順手,甚至透過練習兵器,進一步體會動作當中的含意。

外國有大量的兵器比賽,HEMA就提供了一個十分好的例子,證明兵器對練可以同時「史實」及「創新」,同時又安全又可以把技術運用出來。其實內地與台灣均有玩中國武術的人,不斷和HEMA的人交流兵器心得,當中大家都會有所得著。香港亦有類似的交流,例如千月堂和英靈歐洲武術會就因武博結緣,之後舉辦了交流活動。雙方都表示在對方武術體系和練習方法上獲益良多,甚具啟發。

延伸閱讀

【武博】日歐劍術交流:由握劍到有效打擊

+5

回到二刀流的文章,作者指出有很多拳師正在努力把這些技法變成拳術。這個轉變過程必定是困難、任重道遠的,當中亦有新技術的加入,舊技術的揚棄,因此就更不應害怕失敗。在轉變的過程中也有不同的發展方向,例如究竟是在現有的搏擊運動模式/架式中,融入一些特別的技術? 還是由發力開始改變? 還是跳出來制定一個又被廣泛接受,又有門派特色的比賽? 這些都是純技術以外要思考的問題。

舉個例子,如黐手訓練,假如用在拳術上,就會有如何距離的問題,解決方式有很多種,例如學習一些補助技術、或者加強黐手那短時間內可以做成的傷害、甚至把黐手技術放在寢技戰,但不論如何,都應思考嘗試。

延伸閱讀

【黐手合集】如何控制距離為重要任務 作兵器訓練亦有可能?

如果是發展自衛技術,亦要考慮那一種練習最為合適。在此並不否定某些技術是很危險而且很難練習的,例如總不能叫學生對練插眼吧? 只是,某些技術不能用,因此就完全拒絕對打練習,就是一種「不當二分」。彷彿在練習時只有「打殘對方」與「完全不打」兩個選擇,而兩者中間其實存在著一段相當大的距離,讓人作出某程度的對練與嘗試。

當然,如果發展方向是更傾向文化本源、藝術、修行及養生等的方向,例如某些太極班、日本的居合道及弓道,那樣就可集中在文化界與健康界別的發展,甚至與其他藝術形式合作,例如《中國舞蹈與中國武術之交互研究與成果呈現》等的計劃。

重點是,認清自己的身在何方,以及要向那個方向進發。

「師傅不是這樣教的」

假如有讀者認為,「師傅不是這樣教的,所以我不認同」,這沒有問題,如果你學武就是為了不差分亳地複製自己師傅的動作的話,這是個人選擇,值得尊重。但也必須在此說句,你跟你師傅的體格、性格、環境文化背景不一樣,你沒可能100%複製自己師傅的動作,而你師傅亦並不是在21世紀今天的環境下練武的,你現時學武面對的問題與挑戰肯定亦跟你師傅不同。

只是,如果有讀者認為,「師傅不是這樣教的,所以這就是錯」,那這種想法就有很大問題。師傅當然需要尊重,但再次提出這一點,武術及搏擊非常實用主義,「用得到、有效果」就是好,「用不到、沒效果」就是差,所以嘗試及改良到自己合用都是必須的。不要強迫他人接受自己的一套,也不要固步自封,認為自己一套就是「絕對正確」。

其中一個壞例子就是內地一位師傅,拍了一段2分50秒的短片,回應八極拳與刀盾的疑問。不在此貼出來浪費大家時間,片的內容就是介紹了自己的傳承,然後問「這個想法是來自哪位老師的?」、「是你自己想的?」,雖然沒直接批評他人,也說這樣想法「好」,但簡單說就是連自己思考一下都沒有,看到不同己見,就問人師傅是誰。給人的感覺就是暗指自己有傳承,人家無,自己學的才是「正統」,所以自己高人一等。正正是這類人,拖慢了傳統武術的發展。彈幕有一句回得好:「人典型的理性思辯能力全無,聽話的乖學生」。

看到有懷疑的地方,可以發問、可以解釋、可以分享、可以做實驗,道理不是在鍵盤上打「我對,你錯,你是垃圾」就有的,這樣除了不能說服他人,也只顯出自己的自大無知,就算真有道理也沒有人會接受。

學武最重要就是「忠誠面對自己」,問問自己學武是為了什麼「目的」,再想想自己的訓練是否能幫助自己達到想要的「目的」:只要是「可以」就是「好」,只要是「不可以」就是「不好」。

回到最初,你師傅是你師傅,你是你,那你學武是為了什麼?

【形意拳有十二形,不曉得大家能否盡數?】

+7
你可能感興趣